珠卫很快追到污潮沟。

可沟边只剩一只翻倒的木盆。

盆底沾着黑壳粉，还有几缕刚出生小蚌才会有的软丝。

娘亲赶到时，脚下猛地一软。

闻潮生扶住她，声音又急又痛：

“玥儿，你看清楚，这只是污潮冲来的黑砂。若真有孩子，怎么可能半点气息都没有？”

鲍婆立刻哭喊：

“公主明鉴，黑砂年年都有，您不能凭一点脏东西就冤枉奴婢啊！”

族老们也赶来了。

为首的珲长老拄着珠杖，眉头拧得能夹死鱼虾。

“公主产后失仪，已惊动全宫。姑爷说你听见幻声，老臣原本不信，如今看来......”

娘亲抬眼：

“你想说本宫疯了？”

珲长老低头，却半分不让：

“公主若执意说自己生了黑壳，那此事更不能声张。黑壳不入谱，灾胎不见光，这是祖训。”

闻潮生红着眼挡到娘亲面前：

“长老，别怪玥儿。她只是太疼孩子。”

他又回头看娘亲，忽然划开掌心。

血珠滚落，殷红漂亮。

“玥儿，你若还疑我，我今日便剖珠立誓。”

“若我害你母女，就让我被归墟吞尽，永世不得翻身。”

殿内不少宫奴都被感动得红了眼。

娘亲握着赤珊瑚簪的手，也有一瞬停住。

她想起冬潮夜里，闻潮生曾替她挡过一支海蜃毒刺。

那时他满身是血，却还笑着把暖珠塞进她掌心：

“玥儿不冷，我就不疼。”

闻潮生看准她那点停顿，眼泪立刻落下来：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你刚生完孩子，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我在破竹篓里冷笑。

【好会演。】

【娘，他誓里只说归墟吞他，可现在要死的是我！他当然不怕！】

娘亲眼底最后一丝动摇，彻底碎了。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问鲍婆：“木盆谁抬出去的？”

鲍婆咬死不认：

“没有木盆，公主真的看错了。”

娘亲笑了。

她抬手夺过珠卫腰间长刀，一刀劈开鲍婆身后的污潮闸。

闸口底下，藏着两道新鲜蟹钳印。

鲍婆脸色煞白。

娘亲一把攥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闸口边。

“蟹奴往哪儿去了？”

鲍婆哭得涕泪横流：“奴婢不知道！奴婢只听姑爷吩咐，说黑壳留不得......”

闻潮生猛地喝道：“住口！”

娘亲缓缓回头。

闻潮生眼尾发红，声音发颤：

“玥儿，黑壳若真存在，族老们不会放过你。你现在停手，我还可以替你遮掩。”

“遮掩？”

娘亲一步步走向他。

“遮掩你换我孩子，还是遮掩你拿本宫当傻子？”

闻潮生被问得脸色发白。

这时，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潮铃。

珠卫来报：“公主，老沙滩那边有人开了弃壳井！”

娘亲瞳孔骤缩。

弃壳井。

蚌族千年来专门处理黑壳、裂壳、灰壳婴孩的地方。

我正被那个瘸腿蟹奴抱着，站在井边。

他把我往沙婆怀里一塞，急得直催：“快点，姑爷说了，沉干净些。”

沙婆掀开破布看我一眼，浑浊的眼珠忽然一亮。

“这黑壳纹路......不像灾胎。”

我顿时感动。

【终于有个识货的！】

下一刻，沙婆把破布一盖。

“像大祸，更该沉。”

【......你们蚌族迟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