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滩的风里全是烂藻味。

沙婆抱着我往弃壳井走，沿路一排破壳小屋，里面探出许多黑壳孩子的眼睛。

他们不敢出声，只默默看着我。

【娘，这地方不对。】

【这里好多小孩，壳都是黑的、灰的、裂的，他们没死，他们被藏在这儿捡碎珠！】

娘亲杀到老沙滩时，正撞见一群穷蚌把孩子往屋里塞。

珲长老跟在后面，立刻怒斥：

“公主，你闯贱籍沙地已经失仪，还想扰乱弃壳井？黑壳生来带灾，留他们一命捡珠，已是族恩。”

娘亲看着那些瘦得壳边起裂的孩子，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她从前知道老沙滩苦，却不知道这里藏着这么多被祖训丢弃的孩子。

闻潮生站到她身边，低声道：

“玥儿，别看了。你心软，见不得这些。等我掌了族务，我会慢慢安置他们。”

这话说得温柔。

可我听见他心里另一句。

【一群贱壳，等我儿白壳少君立住，第一个就清掉老沙滩。】

我气得差点把壳掀开。

【娘！他心里骂这些孩子贱壳！】

娘亲忽然抬手。

啪！

一巴掌抽在闻潮生脸上。

闻潮生被打偏了头，眼底终于冒出阴毒。

“沧玥，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娘亲没理他。

她盯着弃壳井口，那里寒气翻涌，井壁刻满密密麻麻的旧符。

沙婆已经把我放上祭石。

她拿出一枚青骨符，嘴里念着：

“黑壳归墟，白壳承运。旧血沉底，新嗣登堂。”

【娘！他们不是要杀我！】

【他们要拿我给白壳换命！】

娘亲听见这句，脸色瞬间变了。

她提刀冲向井口。

珲长老拦在前面：“弃壳井是祖地，非族君不得靠近！”

娘亲一脚踹断他的珠杖。

“那本宫今日就先废了这口吃孩子的井。”

就在她即将冲到井口时，闻潮生忽然割开掌心。

鲜血落在地上，竟亮起一圈红契。

我的壳被猛地一勒。

剧痛贯穿全身，我哭声都变了调。

娘亲脚步一滞。

闻潮生眼眶红着，声音却轻得可怕：“玥儿，别逼我。我不想伤她。”

娘亲回头，眼神几乎要杀人。

“你终于承认她是我的孩子了？”

闻潮生沉默片刻，竟笑了。

“是又如何？”

白绡圣女抱着那只白壳小蚌，从人群后缓缓走出。

她眉心点着白珠印，眼睛通红：

“公主姐姐，黑壳现世会引归墟倒灌。潮生哥哥只是想救全族。”

【潮生哥哥？】

【好家伙，小三自己端着孩子上桌了！】

白绡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白壳，手指轻轻摸过它的壳边。

那动作温柔，却笨拙，像是第一次抱孩子。

“潮生哥哥说了，等小殿下入了族谱，蚌族就再也不会有人笑我是老沙滩出身。”

她抬头看娘亲，眼里有藏不住的嫉妒。

“公主姐姐，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何必连这点体面都不肯让？”

娘亲看向白绡怀里的白壳。

白壳安静得诡异，脐珠处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红光。

可还没等娘亲靠近，沙婆已经启动青骨符。

弃壳井轰然大开。

我连壳带祭石，一起往黑水里坠去。

最后一眼，我看见娘亲毫不犹豫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