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壳井底不是水。

是海底那张吞万物的大口伸出来的一截喉咙。

黑暗、冰冷、密不透风，像要把我刚长出来的壳一点点磨碎。

后来我才知道，蚌族叫它归墟海眼。

所有被丢弃的壳、死去的珠、见不得光的孩子，都被扔进这里。

娘亲破水而来时，产衣已经被暗流割烂。

她刚生产完，本命珠虚得厉害，手腕上全是被黑水咬出的血痕。

可她还是一把抱住了我。

“娘在。”

只有两个字，我忽然不想骂人了。

【娘，我疼。】

娘亲眼眶一红，低头用额头贴住我的黑壳。

“娘带你回去。”

她往上冲，暗流却一波比一波重。

闻潮生站在井口，掌心红契亮得刺眼。

他没有阻止她救我。

他甚至温柔地说：“玥儿，慢些，别伤了自己。”

娘亲抱着我冲出井口，重重摔在沙地上。

她顾不上自己吐血，第一时间检查我的壳。

我的壳边被黑水泡出细细裂纹。

娘亲脸色白得吓人。

她咬破自己的本命珠，逼出一滴金红色珠血，落在我壳缝上。

暖意瞬间裹住我。

可下一刻，我壳上的红契猛地亮起。

那滴珠血竟顺着契纹，被抽向白绡怀里的白壳小蚌。

白壳壳面珠光暴涨。

我疼得整只蚌都蜷起来。

【娘，别补了！】

【你的血被偷走了！】

娘亲动作僵住。

闻潮生终于笑出了声。

他走到娘亲面前，蹲下身，仍旧是那副温柔模样：

“玥儿，你看，你总是不肯听我的。”

“你生产时喝下的安神珠粉里，有你的本命珠引。你救她的每一滴血，都会变成白壳的滋养。”

娘亲死死盯着他。

闻潮生抬起掌心。

红契另一端，一半系在我壳心，一半系在白壳脐珠。

“这是换命契。”

“用你的血做引，用黑壳做祭，用白壳承命。”

“三日后，黑壳珠胎成熟，海眼会剖出她的壳心，把镇海命格转给白壳。”

白绡怀里的白壳吐出一个泡泡，懵懂无知。

闻潮生伸手替娘亲擦去唇角的血，声音低得像情话：

“别恨我。你是公主，不能有黑壳孩子。”

“我替你保住体面，也替蚌族换一个祥瑞少君。”

娘亲一把打开他的手。

闻潮生也不恼，只轻轻叹息：

“你若动我，她疼十倍。你若杀我，她立刻被归墟吞回去。”

他俯身，贴近娘亲耳边。

“所以这三日，你最好乖一点。”

红契再次收紧，我疼到哭声都断了。

更可怕的是，通灵挂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我拼命喊娘亲。

【娘......】

【娘，你听得见吗？】

这一次，没有回应，我只能听见娘亲的心跳越来越乱。

再下一刻，连那点心跳声也像被海水隔开了。

闻潮生笑得越发温柔：

“玥儿，你们母女，还有三天可以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