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宜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知安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我，眉头就皱了起来。

"蘅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陪嫂嫂说话。"我起身，笑得温婉，"夫君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你，这府里的账，是不是该我这个当家主母来管一管了。"

陆知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看我，又看看脸色发白的沈婉宜，快步上前，挡在了她身前。

这一挡，挡得那样自然。

七年夫妻，他从未这样护过我。

"账目一向是我在管，不劳你费心。"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疏离，"你身子弱，操持这些劳神。"

"我身子好得很。"我盯着他，"倒是夫君，为何不肯让我看账？"

"蘅娘。"他叹了口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你近日心绪不宁。等过了这阵子，我陪你回趟娘家散散心，好不好？"

他又来这一套。

每次我一提账目，他便说我心绪不宁，说要陪我散心。

七年了，我竟被他这样哄了七年。

"夫君。"我笑了，"我不想散心。我只想知道，公中那些银子，为何都进了嫂嫂的箱笼。"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地静。

沈婉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惶。

陆知安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口锈了锁的箱笼里，装的不是旧物。"我一字一顿，"是地契、房契、商号股书。受让人是嫂嫂，转让人是你。"

我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里说不出是痛快还是荒凉。

"我全看见了。"我轻声道，"连你写给她的那封信，我也看见了。"

陆知安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沈婉宜却忽然哭了。

她掩着面，肩膀轻轻抖动，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

"妹妹，是我对不住你。"她哽咽着，"那些东西，是二爷硬塞给我的，我推了几回，推不掉......我一个寡妇，本不该收的......"

好一个"推不掉"。

好一个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可怜寡嫂。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笑。

七年前她也是这样哭的。哭得我心软，哭得我替她添衣添药，哭得我在宗族里替她争脸。

"嫂嫂。"我打断她，"你别哭。"

她一怔，抬起泪眼看我。

"你这眼泪，我看了七年，早就看腻了。"

陆知安猛地转身，第一次对我沉了脸："蘅娘！你怎能这样与嫂嫂说话。"

"我怎么说话？"我迎上他的目光，"夫君，你把家产偷偷给了别的女人，我连问一句都不成？"

"那不是别的女人，那是嫂嫂！"他声音提高了些，随即又压下去，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她无依无靠，我不过是照拂她罢了。"

"照拂。"我念着这两个字，"用整个陆家的家产照拂。夫君，你可真是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