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愣神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在我面前落定。

是哥哥。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我，随手将一件小物件扔在了我面前桌子上。

“这是你的升学礼物。”

我抬眼望去，是一枚妹妹用旧的钥匙扣。

哥哥扔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哥，你们就这么讨厌我吗？”

哥哥脚步微微一顿，可他没说话，沉默着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被接回家前一晚的往事涌上心头。

那晚，我兴奋得不行，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缠着爷爷奶奶:

“爸妈会喜欢我吗？我真的要回去了吗？”

奶奶把我拉进怀里，笑着替我梳辫子:

“喜欢，怎么不喜欢。我们宁宁呀，这么活泼可爱。”

“要不是有那个政策，你爸妈才不会把你送到乡下来啊。”

一旁的爷爷沉默不语。

只是将他那只栩栩如生的草编蚂蚱递到我的手中。

代表他无声的安慰。

可是啊，这么爱我的两位老人，却在不久后离世。

我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宁宁，该敬酒了，赶紧过来。”

妈妈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站起身，走到爸妈身边。

妈妈往我手中塞了杯饮料，叮嘱道：

“跟着我们，待会你就喝饮料就行了，别多说话。”

“让你妹妹说，你妹妹上过口才班，能说会道。”

我攥紧手中杯子，默默应下。

敬酒途中，有亲戚问爸妈，我和妹妹考了多少分，上了哪所大学。

妈妈笑着一把搂住妹妹，语气骄傲:

“我家小女儿争气，考了六百二十来分，能上本市的双一流呢。”

可看向我时，眉眼间的笑意变得勉强，

“大女儿成绩不太行，也就只能上个大专吧。”

“唉，一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她既不如哥哥品学兼优，也比不上妹妹多才多艺。”

“随她去吧，是她自己不肯努力。”

指甲死死扣进手心，心头一阵阵发闷酸涩。

不肯努力？

怎么会是我不肯努力呢？

还记得中考前夕，我的成绩已经稳步提升到班级中上游。

我鼓起勇气和爸妈商量，能不能报补课班冲刺一把，争取考上重点高中。

可爸妈怎么说的呢？

当时爸爸正陪着哥哥看球赛，妈妈在给妹妹准备美术比赛的画笔。

他们头都没抬，随口回应道:

“宁宁啊，你底子那么差，就别浪费钱了。”

“家里经济不宽裕，供你们兄妹三人已经很吃力了。”

“考普高也不错，毕竟你要真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家里像爸妈说的一样，很困难。

我只好打消报班的念头，咬牙每晚再迟睡一小时苦读。

可半个月后，妹妹却报了昂贵的钢琴兴趣班，而哥哥也多了几双名牌球鞋。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

家里不是没钱，只是不想花在我身上罢了。

“妈，你别这样说姐姐了，现在考大学也不容易，她已经很努力了。”

身前的妹妹嘟着嘴，拉着妈妈的胳膊晃了晃。

又是这样。

每次妈妈数落完我，妹妹都会像这样替我说话。

所以刚回家时，我以为我会讨厌或者嫉妒她。

毕竟她是姝，代表珍宝，是那么的耀眼，

耀眼到每个人都会偏爱她。

耀眼到没有人会看到她光芒下还藏个我。

可我...还是讨厌不起来，也嫉妒不起来。

因为只有她，是这个家里偶尔还会关心我的人。

即使我知道，她的关心也只是为了彰显她的乖巧。

她好的不彻底，坏的不明显。

升学宴散场的时候，爸妈整理着宾客上来的礼金。

随后，爸爸递给我和妹妹一人一个红包。

妹妹打开后，开心地冲到爸爸身边，亲了亲他的脸颊，

“爸，你真好！我就知道爸爸最爱我了！”

她习惯性地看向我:

“姐，你的红包有多少？”

还没等我回答，妈妈在一旁说道:

“你姐高考没考好，就给了她两百，给你两万。”

妹妹顿时乐开了花。

可她还是装出一副体贴的模样，从红包里抽出一百块钱递给我，

“姐，你想买啥跟我说，我给你。”

我摇了摇头。

我想要的，这个家里没有人能给我。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等风起，再随风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