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门半掩着。

我牵着林宇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沙发上，张母正端着一杯明前龙井，慢条斯理的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王老师站在她侧后方，姿态恭顺。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中主管纪律的副校长孙校长。

“王老师，你作为班主任，纵容学生在班级里搞校园霸凌，违规强制收取一万元班费。”

我将手里打印好的教育局关于严禁中小学违规收费的通知放在茶几上，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学校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的话还没说完，王老师已经跳了起来。

她恶人先告状，声音比我还大。

“孙校长您听听，他还有脸来倒打一耙！”

王老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纸，重重的抖了抖。

“这是全班四十九位家长联名签署的抗议书！”

“他一个卖鱼的，在校门口聚众闹事，还雇车堵门，现在又来污蔑家委会，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教学和班级团结！”

抗议书上，密密麻麻的按满了红色的指纹。

张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她理了理裙摆，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孙啊，我家老张前两天还在饭局上提过。”

“一中作为市里的重点项目，治安环境要是这么差，什么人都能进来闹事，那今年的教育专项拨款，老张可是要重新考虑考虑了。”

听到教育拨款四个字，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孙校长立刻站了起来。

他快步绕过办公桌，满脸堆笑的对着张母点点头，然后猛的转过身，板着脸指责我。

“林家长，一中是讲规矩讲底蕴的地方！”

孙校长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溅落在文件夹上。

“张局长家为了班级的建设出钱出力，那是为了孩子们的未来做贡献，你不但不感恩，还在这里无理取闹，简直是不识好歹！”

说着，孙校长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直接拍在我面前。

文件的抬头印着加粗的黑字：自愿转学申请书。

“鉴于林宇同学家长的素质低下，且严重不配合学校的教育工作。”

孙校长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带着你的孩子，在这份文件上签字，主动办退学吧。”

“别逼我走程序开除他，档案上留了污点，他这辈子就毁了。”

林宇吓的浑身一哆嗦，死死拉住我的冲锋衣衣角。

他的手指冰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爸，我不想退学，我以后都不看黑板了行不行，我就坐在垃圾桶旁边，我不喝水了。”

看着儿子卑微求饶的模样，我感觉胸口堵的喘不过气。

“不签是吧？”

孙校长冷哼一声，按下了桌上的内部呼叫器。

十秒钟不到，教务处的门被推开。

保安队长带着三个手里拎着橡胶警棍的保安，直接堵在了大门口。

保安队长握着警棍，在左手掌心敲了两下。

“孙校长，只要您发话，我们马上把这俩闹事的扔出学校大门。”

整个教务处的空气瞬间凝固。

权力的压迫，在这一刻压在我和林宇的头上。

我没有看那些保安，也没有看嚣张的王老师。

我低下头，轻轻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然后我反手拉开了手提公文包的拉链。

“让我退学，行。”

我的手伸进公文包，触碰到了那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但在签字之前，孙校长，你最好先看一眼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