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

来的不是爸爸。

是爸爸的助理陈述。

他拎着一个保温盒和一份文件。

“太太，傅总让我送点吃的过来。”

妈妈看向他身后。

没人。

陈述避开她的目光，把文件放在床头。

“还有，傅总说，明天傅家有个家宴，老夫人想提前确认孩子出生后的抚养安排。您方便的话，先把这份协议看一下。”

妈妈怔住。

“我在保胎。”

陈述也有些不忍。

“傅总说只是先看看，不急着签。”

妈妈打开文件。

第一页最醒目的位置写着：

若孕产风险导致产妇无法继续履行母亲职责，孩子由傅家全权抚养。

胎心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护士冲了进来。

“家属都出去，不要刺激孕妇！”

陈述慌忙收文件。

妈妈死死按住那页纸，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她拨通爸爸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

“又怎么了？”

“傅闻璟，你让我在保胎的时候，看这种协议？”

爸爸那边安静了一点。

“那只是流程，星禾，傅家必须提前规避风险。”

“什么风险？”

妈妈低头看着肚子。

“我是你的妻子，还是你们傅家的风险？”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协议等我到了再说。”

许曼又在旁边小声说：

“闻璟，乐乐说想把奖杯给你看。”

爸爸没有挂电话。

可他对妈妈说：“你先休息。”

下一秒，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好，叔叔看。”

妈妈握着手机，眼神一点点空了下去。

我眼前的倒计时变成了红色。

【01:36:48】

那一刻，我第一次明白。

原来被不爱的人期待出生，也会这么冷。

倒计时变红后，妈妈再也没有打给爸爸。

她让护士收起文件，又借来充电器。

护士问她要不要联系朋友。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拨给了律师林姨。

“林姐，如果我现在想立一份医疗授权和财产委托，还来得及吗？”

林姨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星禾，你出事了？”

妈妈摸着肚子，声音稳了很多。

“我想给自己和孩子留条路。”

林姨立刻说：“我现在过去。”

妈妈挂断电话，陈述还站在门口没走。

他看见她的动作，脸色有些变化。

“太太，傅总可能不希望您在这种时候见外人。”

妈妈抬头看他。

“他不来，也不准别人来吗？”

没多久，爸爸来了。

他身上带着后台的香水味，手里拎着粉色纸袋。

爸爸把保温盒打开。

“先吃点东西。”

妈妈没动。

“铃铛呢？”

爸爸动作一顿。

“乐乐睡着了，戴着不肯摘。明天我让曼曼送回来。”

妈妈笑的难看极了。

“三年前你送我戒指，也说过，给了我的就是我的。现在连宝宝的铃铛，你都能拿去哄别人家的孩子。”

爸爸皱眉。

“孟星禾，那只是一个银铃铛。”

妈妈看着他。

“对你来说，什么才不是只是？”

爸爸把勺子放下，语气压低。

“你一定要在医院跟我吵？”

“是我想吵吗？”

妈妈终于抬高了一点声音。

“我宫缩到站不稳，打电话求你来，你说我争宠。傅闻璟，我肚子里的也是孩子。”

爸爸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他伸手想碰妈妈的肚子。

可手机响了，又是许曼。

爸爸看了一眼，没有接。

这是今晚第一次，他没立刻接。

可下一秒，许曼就发来语音。

“闻璟，乐乐醒了，一直哭，说铃铛断了，她怕妹妹怪她。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哄不住她。”

妈妈伸手。

“给我看。”

爸爸把手机扣在掌心。

“她只是个孩子。”

妈妈盯着他的手。

“所以我的孩子就活该被抢东西，还没出生就要学会懂事？”

爸爸脸色冷了下来。

“星禾，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尖锐。乐乐没有爸爸，曼曼一个人撑到现在，我多照顾一点怎么了？”

妈妈不说话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声音。

爸爸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坐到床边，放软声音。

“宝宝的小床我订了，月嫂也可以安排。”

妈妈闭了闭眼。

“我不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今晚留在这里。”

爸爸很为难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眉心皱得更深。

“乐乐哭到吐了。”

妈妈的手一点点抓紧被单。

“傅闻璟，你今天只要走出这个门，我就当你选了她们。”

爸爸有点不耐烦了。

“你现在情绪上头，等你冷静了就知道这句话有多幼稚。”

他站起来，把保温盒往妈妈面前推了推。

“我半小时后回来。”

妈妈没有再拦他。

我却看见她另一只手摸到了手机录音键。

门关上的那一刻，妈妈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给林姨发消息。

“协议带上，我要做产前财产隔离。”

很快，许曼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爸爸抱着哭红眼的乐乐，低头替她重新系好银铃铛。

配文是：

“小朋友说，铃铛响了，叔叔就不会走。”

那只属于我的铃铛，挂在乐乐手腕上。

妈妈把照片截了图。

我眼前的倒计时停了一秒。

又继续往下走。

【00:58:22】

我好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