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第二年，皎皎的日子越来越好。

兄长给她请了全城最好的琴师。

父亲给她备了三套及笄礼服，光绣娘就请了六个。

拜帖一封接一封往太子府递。

整个院子都在围着皎皎转。

而我，依旧站在角落里。

安顿下来这一年多，有些事我一直没想通。

比如，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搭理我。

丫鬟从我面前走过，眼神连偏都不偏一下。

送饭的时候只端三碗。

以前在府里，好歹还有个灶房婆子记得我生辰。

现在连一个多看我一眼的人都没了。

但我安慰自己。

大概是我太不起眼了。

庶女嘛。

在府里也是这种待遇。

端茶倒水的丫鬟抢着伺候皎皎，到我这儿连杯冷茶都懒得续。

习惯了。

想起十二岁生辰那天，全府忙着给皎皎办周年祈福。

灶房婆子从蒸笼里捞了个冷馒头递给我。

"庶小姐，生辰吉乐。"

那是那天唯一一句祝我生辰的话。

皎皎的生辰呢？

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

新裙子裁三件备选，宴席摆两桌，连院子里的花都要提前换一茬。

可皎皎每次过完生辰，都会偷偷跑来找我。

把宴席上最好吃的点心揣在袖子里，塞到我手上。

"阿若，这个桂花糕特别好吃，我给你留了两块。"

她的手热乎乎的。

我接过桂花糕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被人记着的。

可桂花糕吃完了，她转身就回了正屋。

正屋的灯亮着。暖着。

我在门外，她在门里。

永远隔着那道门。

有一次，兄长在教皎皎弹琴。

皎皎坐在琴前，手指胡乱拨了几下，撒娇说不想弹了。

兄长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那就不弹了，来，兄长带你去街上吃糖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小时候也是这样。

他们出门，我在后面追。

追到门口，被奶娘拦回来。

"庶小姐不方便出门，在家待着吧。"

如今连拦我的人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正屋窗下，听到了另一段对话。

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及笄之后，太子府那边要走程序，得抓紧。"

父亲嗯了一声：

"血玉炼成，送到皎皎手上，就算功德圆满了。"

"够了。三年足够了。"

我蹲在窗下，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

她。

他们在说谁？

心口又紧了一下。

但我没多想。

因为皎皎那天给我留了两块桂花糕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是热的。

她的笑是真的。

她们不会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