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冬芜经常来这间柴房送饭换药。

她嘴上凶，心却是软的，渐渐地与沈溪禾熟络了起来。

这日冬芜来时，见沈溪禾已经能起身走路，脸上浮现喜色：

“真是巧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郡主身子大安了，明日要去城郊的静安寺上香祈福，还特意说要带上救了她的小公子，去沾沾佛前的灵气。”

沈溪禾垂着眼没应声，冬芜以为她失落，又凑近些道：

“先别难过，小公子记挂着你，在将军跟前求了好久，说想让你也去散散心。”

“郡主也帮了腔，磨了半天将军才松口，准许你一同前去。”

“明日一早就出发，你快收拾收拾，待会儿我带你回偏院换身干净衣裳。”

沈溪禾扯出一抹苦笑。

没想到自己在最后的日子，还能有和他们一同出门的机会。

第二日天刚亮，马车便候在了门口。

谢昭看见沈溪禾，眼睛立刻亮了，小跑着扑进她怀里：

“娘！您没事就好！”

慕容钰只穿了素色衣裙，眉眼多了几分温婉：

“沈姑娘身子好了？山路颠簸，若有不适只管说。”

谢凛洲跟在后面，神色淡淡地扫过沈溪禾：

“今日你好生照料阿钰，就当是戴罪立功了。”

沈溪禾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俯身行礼：

“民女遵命。”

静安寺梵音阵阵，香客们跪在蒲团上虔诚祈福。

谢昭学着大人的样子跪拜，模样格外认真。

沈溪禾只在殿外守望，心中默念：

“愿我走后，谢凛洲仕途顺遂，昭儿能平安长大。”

下山时，天色渐晚。

林间昏暗，忽然传来几声狼嚎，凄厉骇人。

谢凛洲赶紧拉动缰绳，可马匹已经受了惊，嘶鸣着狂奔起来。

山路陡峭，马车在转弯处失了平衡，瞬间翻倒在地。

混乱中，谢凛洲第一时间将慕容钰护在怀里，安全落在了平地。

沈溪禾和谢昭却反应不及，被巨大的惯性甩向了山崖。

万幸悬崖边有一棵斜生的老松树，接住了他们。

谢凛洲爬了起来，刚要去拉悬在半空的二人，却听见身后闷哼一声。

慕容钰捂着小腹弯下腰，冷汗不止。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身将慕容钰打横抱起。

慕容钰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发颤：

“不行，先救孩子……”

“别说傻话。”

沈溪禾听见谢凛洲的声音沉稳，且不容置疑，

“昭儿他们还能坚持，况且你和腹中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溪禾慌了神，落了泪。

耳边响起谢昭稚嫩的声音：

“娘，你别怕，将军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

“我不会松手，所以您也不能松手。”

沈溪禾看着儿子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棵老松树发出裂响，摇摇欲坠，头上才再次出现谢凛洲的身影。

谢昭立刻喊道：

“将军，先救我娘！”

“我娘身体不好，她撑不住的！”

沈溪禾也抬眼望向崖边的男人，声音异常平静：

“不，先救昭儿。”

谢凛洲眉头紧锁，向她伸手：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你们两个我都救。”

沈溪禾却摇了摇头，他们都清楚，这树干已经撑不到第二个人获救。

而她的肺里早已火烧火燎。

下一瞬，她口中咳出一大口血，溅在苍绿的松针上。

崖上两人都愣住了。

沈溪禾没管嘴角的血渍，一字一句对谢凛洲道：

“谢凛洲，我从不后悔嫁你。”

“只是现在，我想用这条命求你，保护好昭儿。”

她眷恋地看了两人最后一眼，随即松开了攥着树枝的手。

像是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她单薄的身影坠入幽深的谷底，转瞬便消失在苍茫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