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后的那个傍晚，桉桉的电话打了过来。响了很久我才接。“哥，妈回来了，哭了一路。”他的语气里带着委屈，像是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能那样跟妈说话，她那么辛苦把你养大。”我坐在宿舍楼顶的天台上，看着远处营区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桉桉，你知道我考的是什么学校吗。”“......你之前不是说什么长沙的大学。”“国防科技大学。”“所以呢。”所以呢。这个校名对他们来说，什么也不代表。“没什么。”“你打电话就是为了替妈妈传话。”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哥，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忘了你的签证......你要是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桉桉。”我打断他，他嘴里那个“帮”字，听着太荒谬了。“你不需要帮我，也没有帮过我。”“这些年，帮你的人一直是我。”“我帮你拿快递，帮你交作业，帮你补课，家里有事的时候，我帮你当那个不在场的人。”“可是桉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家里少一份东西，少的那份一定是我的。”“为什么爸妈订四张机票的时候，理所当然地缺的是我那一张。”电话那头很安静，桉桉的呼吸声变得有点急促。“哥，我......我没有要你的那份，是爸妈......”“对，是爸妈。”我站起来，天台上的风很大，把迷彩的裤腿吹得猎作响。“但你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哥没有。”“从来没有。”电话两端同时沉默。过了十几秒，桉的声音闷地响起来。“那你现在告诉我了......我能做什么。”风灌进耳朵里，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我想了一下，给了他一个很轻的答案。“不用做什么，把你自己过好就行了。”挂电话之前，他突然叫住我。“哥，你那个学校......很厉害吗。”我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你搜一下就知道了。”当天夜里十一点，桉桉在亲亲一家群里转发了一条链接。是国防科技大学的百科页面。链接下面，他只打了一行字。“爸妈，哥考上的是这个学校。”群里桉静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