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恒继续追问了几句，问近期工地是否有发生矛盾冲突，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或者事情。

“没有，”张建国神色恍惚的连连摇头，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样子。

见他状态不好，也没法提供更多有效线索，沈思恒只能暂停了询问。

简单笔录结束，外围的问询也暂时告一段落。

因为死者身上没有手机、身份证、钱包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周涛下令先收队回去，现场取证、外围排查全部收尾，尸体被抬上了专用车辆，一行人折返警局。

回到局里，尸体直接被送入了解剖室。

老秦脱下外勤外套，换上无菌工作服，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季月芃。

“小季，要不要进来看看？”

季月芃身体一僵，本能的有些畏惧。

在半个月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编剧，从未接触过尸体和命案现场。

恐惧是正常人的本能，她也不能例外。

一旁的沈思恒也看出了她的迟疑，立刻打算替她婉拒。

“秦老师，她——”

话没说完，季月芃已经压下心底的慌乱，坚定的点了点头：“好，我进去。”

既然答应了要协助办案，这就是她必须跨过的第一道关卡。

畏缩一次，往后便永远迈不开步子。

......

解剖室是独立的无菌解剖间，长期保持着恒温，天花板上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里面所有人都是全套防护，手术帽、医用口罩、双层手套、无菌防护服穿戴整齐。

老秦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助手，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娃娃脸女生，但却意外的老练沉稳，全程有条不紊的递取器械、登记数据，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似乎对这一切已经司空见惯。

相比之下，第一次进入解剖室的季月芃就格外的不适应。

白布掀开的一瞬间，尸身完整的暴露在灯光下。

季月芃只看了一眼，就推翻了之前在现场的初步判断。

体表虽然相对完整，没有高度腐败的膨胀溃烂，但肤色暗沉发胀，局部尸斑沉积厚重，绝不是二十四小时内的死亡状态，应该至少有两天以上了。

不仅如此，尸身裸露的四肢皮肤白皙，没有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质感，掌心平整无厚茧、也没有任何伤痕，应该是长期处于室内、很少从事体力劳作，大概率不是施工工人。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

死者的整张面部似乎是被锋利利器反复切割划烂，刀口密集杂乱，深浅交错，惨白的皮肉外翻，血肉糊成一团。

眼鼻口的轮廓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只剩一片狰狞模糊的创面，看起来可怖至极。

季月芃本身有轻微晕血症，只看了一眼，立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涌不已。

她猛地别过头，强行压下生理性的恐惧与反胃。

与此同时，她心底的疑惑却开始疯狂滋生。

凶手刻意用利器毁去死者的面容，应该是要遮掩死者身份，不让其他人认出他是谁。

可诡异的矛盾点就在这里。

死者的双手十指完好无损，完全没有被灼烧、切割或者腐蚀的痕迹。

但凡凶手想要隐匿受害者身份，指纹是比面容更关键、更精准的核验线索。

除非这个凶手是个九漏鱼，完全没有生活常识，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矛盾的行为。

毁容却不毁掉指纹，既刻意遮掩，又留下最核心的身份证据，这个凶手的行为简直反常得离谱！

季月芃站在侧边，强压着心底不适，一边努力冷静的观察细节，一边在心里分析着现有的细节。

室内气氛安静冰冷，只有器械轻碰的细微声响、纸笔记录的沙沙声。

助手小王全程淡定的配合解剖、取样、测量、登记，面不改色。

季月芃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生如此沉稳，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佩服。

而随着解剖推进，画面越来越血腥。

浓烈的尸腐气味、直白的创口画面不断冲击着她的感官神经。

季月芃喉咙发紧，胃里一阵阵的翻涌，头晕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发黑，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一旁的老秦敏锐的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停下动作，侧头看向她。

“受不了就先出去透透气吧，不用硬撑着。”

季月芃没有逞强，轻轻点头，快步退出了解剖室，靠在门外墙壁上缓了许久，才压下了反胃的不适感。

她在走廊静静等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直到傍晚，解剖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老秦和小王脱下防护装备走出来，两人神色格外古怪，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季月芃立刻上前问道：“受害者的死因和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老秦沉默几秒，回头望向紧闭的解剖室大门，又转头看向满脸疑惑的季月芃，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初步推测，死者死因是利器重击头部，造成颅骨贯穿性损伤，颅内大出血致死。”

季月芃一愣：“那死亡时间呢？”

“死亡时间，比我们预判得更早。”

老秦眉心死死拧着，沉声道：“根据内脏自溶程度、组织脱水比例以及深层细胞腐败菌群活跃度判定，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个月以上。”

“不可能。”

季月芃下意识出声反驳，“现在可是6月份，按理说尸体停放一个月早就高度腐败、甚至趋近白骨化，根本不可能保存成现在这样。”

“问题就出在这。”

老秦盯着解剖室的方向，继续道：“这具尸体的深层组织里残留大量冰晶结晶痕迹，皮下脂肪层有反复冷冻、解冻形成的分层坏死纹路，脏器内部保留低温封存特征。”

“所以我推测，他死后应该是被低温冷冻封存，这才阻断了腐败进程，维持住尸身状态。也就是这两天被人解冻，偷偷转移丢弃到舟山隧道深处。”

季月芃睁大眼睛，只觉得背后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死亡一月有余、被人低温冰封尸体、近期才解冻抛尸到舟山隧道，凶手显然是有其他意图！

季月芃脑子飞速运转，瞬间联想到半个月前网红闯入隧道拍照的事件。

这件事当时闹得人尽皆知，好多媒体都报道了，导致隧道全程停工整改。

凶手偏偏选择在风波还没完全停歇、管控最严的时候，把尸体取出来抛入隧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呢？！

可是一个打卡拍照的网红摄影工作室又怎么会跟凶杀案扯上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