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隧道是今年北平市的重点市政基建项目，投资体量极大，由市政工程总局牵头、住建委、安监局多部门联合督办，有专门的项目组跟进。按理说，这项目既不属于我们辖区，也不属于刑侦队管辖范畴，轮不到我们插手。”

季月芃越发疑惑了：“既然这样，为什么局长特意让我们去跟进？”

“因为前段时间项目出了一些事故。”沈思恒缓缓道出案件始末。

“隧道现在还没竣工、属于封闭式施工重地，按理说绝对不能对外开放的。但是半个月前一个网红摄影工作室的团队却私自翻越围挡、闯入未完工的隧道内部打卡拍照。”

“他们拍摄的氛围感大片发到网络后，引发大量当地网友跟风闯禁拍摄。这些人频繁闯入施工重地，不仅打乱了工程进度，破坏施工设备，还导致多处未加固工程结构受损，工期严重滞后。”

“这事一出，项目负责人以及现场安保和值守人员全部被问责处分，通报批评，影响很恶劣。事后警方找到了摄影工作室人员，当事人公开道歉、接受处罚，跟风拍照的人也逐一劝导追责了。”

“原来是这样，”季月芃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但她还是不解：“既然人都找到了，也都接受处罚和公开道歉了，还有什么需要查的吗？”

“疑点就在这里。”

老秦接过话头，神色凝重：“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后续复盘排查时发现，除了公开被查到的这批网红和跟风打卡的，还有其他人员深夜闯入隧道。”

“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避开多重安保围挡、以及深夜进入隧道后做了什么。刚巧那段时间的监控也莫名故障，没法逐一找到进入过隧道的人，所以市政局特意调来大量警力来排查事情真相。”

听到这，季月芃忍不住再次确认道：“所以并没有人报案，也没有伤者或者明确的受害者是吗？”

她的能力主要是依托于死者的执念，与遗物上残留的死亡回响。

没有受害者，就意味着她无从借力。

“没有受害者，那我也没法听到线索。”她摊了摊手，“这类案件我也帮不上忙吧。”

沈思恒轻叹一声，显然也十分困惑。

“所以我们才想不通。局长明知道你的能力特殊，还特意点名让你协助跟进，我完全摸不透他的用意。”

一旁的老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局长不会做无用的安排。他特意跨辖区、跨部门调我们过来接手，还让带上小季，一定是有原因的。”

话音刚落，周涛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快速接起，听筒里传来现场警员急促的汇报声，短短半分钟，周涛的脸色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抬眼看向三人，沉声道：“不用猜了。刚刚施工队连夜抢修排查，在舟山隧道最深处封闭施工段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

？！！

季月芃猛地睁大眼睛，这尸体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吧？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刚刚拿到手的聘任书上。

难道市局高层早就知道舟山隧道的案子另有猫腻，所以才会特批让她一起协助办案？

......

接到消息的一行人没有片刻耽搁，警车鸣笛，一路直奔舟山隧道施工现场。

还没走近围挡入口，远远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

警戒线早已拉起，封条层层贴死，几名执勤警员守在两侧，不断出声驱离围观群众。

“无关人员退后，禁止聚集，禁止拍照！”

人声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附近的居民和路过行人踮着脚往里面张望，有人偷偷举着手机，对着隧道深处偷拍录像，完全无视现场禁令。

季月芃跟在队伍后面看着，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条鲜活的人命却抵不过猎奇心，他们明知道里面很可能发生了命案，还是这样肆无忌惮的围观拍照。

她跟在警员身后穿过人群，踏入围挡内部，现场气氛瞬间从嘈杂转为压抑死寂。

隧道入口风呼呼的往里灌，带着潮湿的水泥味、尘土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腐朽气息。

被发现的无名尸体已经被工作人员小心平移到隧道侧边空地，盖上了一层白布，轮廓平直僵硬，无声无息。

所有人迅速分工就位。

老秦带着物证组留守现场，细致的取证，拍照固定痕迹，筛查地面脚印、粉尘落点、遗留杂物等，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

周涛在外围对接市政负责人，核对停工整改记录与安保巡查台账。

沈思恒则是带着小李警官，去找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做笔录，季月芃顺势跟了上去。

第一发现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施工工人。

男人个子偏矮，身形干瘦，皮肤因为常年暴晒粗糙黝黑。

此刻，他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后背的工装布料已经被汗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正午闷热出汗，还是突然看到尸体给吓得。

沈思恒打开记录仪，开口问道：“张师傅，尸体是你一个人发现的？”

张建国双腿微微发颤，用力点了点头，嗓音干涩沙哑：“是，就我一个。”

沈思恒环顾四周，看向幽深封闭的隧道深处。

“这片路段你熟悉吗？这里不是第一次来吧？”

“熟。”张建国喘了口气，紧张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施工期我们天天进出，这边是中段检修路段，材料、电路、管线都归我们几个人负责。”

“你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昨天下午，大概五六点的时候。”他回想了下，“昨天我跟另一个工友一起巡检电路，清点剩余建材，里里外外我们都看过一遍，什么都没有。”

沈思恒追问：“你确定昨天下午这里什么都没有？”

“确定！”

男人的情绪激动了几分，带着后怕，“昨天我跟老李头一起检查的过线路接口，这边干净得很，今天老李生病请假，所以我就一个人过来了，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地上躺着个人，脸上都是血，我腿都吓软了！”

季月芃在旁静静听着，顺势开口提问：“最近工地停工整改，大部分工人都放假离岗了是吗？”

“对。”张建国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疲惫，“因为拍照那事，工程全线叫停整顿，大部分人都遣散回去了。就我们几个人留下来值班巡检，平常看看设备、检查一下电路什么的。”

季月芃和沈思恒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隧道大范围停工，无数工人分散各地，这就说明很难排查到相关人员的固定行踪轨迹，绝大多数人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这个案子的排查范围瞬间被无限放大，追查难度会成倍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