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家门，沉寂了一路的手机忽然响个不停。

周家的家人群里，周叙发了张合照。

林蔓坐在主桌正中，手里还明晃晃地拿着那支“母亲”的话筒。

周叙站在她身后，一双儿女挽着她的胳膊。

周叙还配了一句话。

【今晚最该感谢的人，是蔓蔓。】

亲戚们纷纷附和。

【是啊，蔓蔓教出来的俩孩子真优秀。】

【蔓蔓和周叙站在一起，还挺有夫妻相。】

有人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颇显暧昧意味。

周叙没有解释，默认了林蔓才是他的妻子。

群里二十七个人，没有一个人问，我去了哪里。

我退出群聊，订了后天早上八点飞海城的机票。

晚上十一点，门锁响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进来，看见坐在客厅的我，笑声同时停住。

周叙最先沉下脸。

“你还知道回来？”

我没说话。

“蔓蔓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年，你今天直接走了让她当众难堪。”

“我给她买了份礼物，你拿去亲自给她道歉。”

说着，他把一个红色丝绒盒放在茶几上。

盒子没关严。

里面是一只翡翠手镯。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前，我曾在商场里看中过这只手镯。

周叙当时只扫了一眼价格。

“都老夫老妻了，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后来纪念日那天，他连一句祝福都没有。

现在，这只手镯，却成了送给林蔓的谢礼。

还没等我开口，周叙接着说。

“蔓蔓替你操心孩子这么多年，这是她应得的。”

我抬头看他。

“替我？”

“这十八年来，照顾孩子生活，辅导学习，哪一个不是我做的？”

周叙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是他们亲妈，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蔓蔓又不是孩子母亲，却愿意关心他们这么多年，当然更难得。”

原来如此。

因为我是母亲，所以我放弃事业、熬坏身体，全都是理所应当。

而林蔓只需要说几句好听的话，就值一只舍不得给我买的手镯。

女儿脱下礼服，随手扔到我身上。

“妈，这件一定要手洗，明天还要拍照片。”

儿子揉着肚子往房间走。

“妈，我晚上没吃饱，给我做个红烧肉。”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提前离席。

也没有人发现，我从进门起，脸色就白的厉害。

从前我很喜欢这种忙碌。

礼服熨得平整，饭菜端上桌，再替周叙打点好所有人情往来。

看他们吃的舒服、睡得安心，我就觉得自己辛苦是值得的。

可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一个人做的太好，太久，别人就不会再对你有感激。

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应当，认为这就是我该做的。

可现在，我不想再做了。

我把礼服放在沙发上。

儿子等的不耐烦，从房里探出头。

“我的红烧肉呢？”

“不做。”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十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对他们说不。

周叙皱眉看我。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起身回房。

“没什么，累了。”

房门关上前，我听见他们对话。

“妈今天跟以前不一样啊，好奇怪。”

周叙安慰着女儿。

“没事，就是耍性子，明天她就好了。”

我握着门把的手停了一下。

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他们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睡一觉，第二天依旧会起来照顾所有人。

像个保姆。

没人知道，我已经订好了离开的机票。

还有两天。

我就会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