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第一次睡到了七点。

没有像往常一样，四点就起来准备全家的早餐。

路过书房的时候，却突然传来男女嬉笑的声音。

林蔓坐在周叙的书房里，双腿搭在书桌边，正翻着他的工作笔记。

周叙站在她身后，俯身替她解释图纸上的标记。

两个人靠的很近，那姿势像极了周叙从后面将林蔓揽进怀里。

我脚步顿在门口。

结婚第二年，我曾进书房给周叙送咖啡，不小心碰歪桌上的文件。

他当场冷了脸。

“你不懂我这些工作文件，别进来添乱。”

从那以后，我只有打扫卫生的时候进过他的书房。

原来那些连碰都不能碰的资料，也可以任人翻看。

只是那个人不能是我。

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周叙看了我一眼，落在我手上的早餐，微微皱了眉。

“怎么只准备了你一个人的早餐？”

我颤抖着手，“她怎么在这里？”

女儿从房间里跑出来，亲昵地挽住林蔓。

“我和哥哥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舍不得蔓姨，所以接她过来住一阵子。”

周叙合上笔记，语气自然。

“把你那间工作室收拾出来，给蔓蔓住。”

我愣了两秒。

那个房间里面放着我离开设计院后，一直没舍得扔掉的图纸、模型和获奖证书。

七年来，我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进去坐一会。

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想起，我也曾经有自己的名字。

我怔愣地看向周叙。

“你答应过我的，那个房间永远是我的工作室。”

周叙拧了下眉。

“你都七年没工作了，留着那堆破烂有什么用？”

“该扔就扔了，别让蔓蔓住的不舒服。”

林蔓已经推开我工作间的门。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建筑模型，翻来覆去的看。

“这是你以前做的？”

模型的塔尖突然从她指尖滑落，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林蔓掩住嘴。

“对不起啊韵韵，我不是故意的。”

我蹲下身，把那截断掉的塔尖捡起来。

那是我二十七岁时，拿下全国青年建筑奖的作品。

周叙当年抱着我转了好几圈，说等以后买了大房子，一定给我留一间最好的当工作室。

如今，房子有了。

他却让别的女人住了进来。

周叙安慰着林蔓。

“本来就要扔，坏了就坏了。”

他又看向我。

“你赶紧把这些旧物都收拾扔了吧，蔓蔓今晚就要住。”

我捏着那截塔尖，指腹硌得生疼。

我没有再说任何，只是点了点头。

“好。”

反正明早八点，我也走了。

午饭后，他们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商量孩子上大学的事。

女儿拿着平板靠在林蔓肩上。

“蔓姨，你帮我选宿舍用品吧，我妈选的东西都老气。”

儿子也凑过去拉着林蔓的胳膊。

“蔓姨，开学的时候你陪我去报到，我可不想让我妈跟着，她肯定又要检查这检查那。”

女儿立刻抱紧林蔓的胳膊。

“凭什么？蔓姨要先送我！”

周叙笑着打圆场。

“行了，蔓蔓又不会分身。”

“到时候我们四个一起，先送妹妹，再送哥哥。”

我们四个。

他说得无比自然。

仿佛这个家本来就该只有他们四个人。

林蔓似乎这才想起我，朝厨房看了一眼。

“那你们妈妈呢？”

女儿撇了撇嘴。

“她又不懂我们年轻人，去了只会扫兴。”

周叙没有反驳。

他只是掰了一瓣橘子，送到林蔓嘴边。

林蔓笑着用嘴叼起来，儿子和女儿在旁边起哄。

四个人打闹笑成一团。

我在厨房刷着一个又一个的碗。

听着他们从宿舍聊到毕业旅行，又从旅行聊到以后在哪工作。

一句接着一句。

没有一个人问我。

他们正商量着一个没有我的未来。

而林蔓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听孩子们讲秘密，替他们挑选东西，答应送他们上学。

她已经代替我，成了这个家的母亲，周叙的妻子。

而我只需要负责洗衣服做饭，收拾残局。

我没有进客厅，只是转身回到工作室，把地上的图纸一张张捡起来，装进行李箱。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航班提醒：明早八点，请提前抵达机场。】

我看了一眼门外。

他们还在有说有笑。

没人发现我正在收拾行李。

也没有人在意，我是否还在这个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