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寒撞开她，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海里。

纪微霜被撞得翻倒在地，额头磕在甲板的金属扶手上，磕出一道血痕，可她顾不上疼，只是趴在甲板上，看着霍惊寒在海里奋力游向夏星纯。

他把夏星纯捞起来，托着她的头，单手划水游回船边，船上的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上来，船医立刻上前给夏星纯做检查。

夏星纯呛了几口水，咳嗽了几声，很快就缓过来了。

她窝在霍惊寒怀里，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霍惊寒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等夏星纯的情绪稳定下来，霍惊寒把她交给船医照顾，然后站起身来。

他走向纪微霜。

纪微霜还瘫坐在甲板上，额头上渗着血，脸色依然惨白，她试图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霍惊寒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你刚刚为什么不去救她？”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纪微霜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晚一点，她就溺死在海里了？”霍惊寒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你是不是因为我今天给她买珠宝没给你买，所以你就吃醋了？我跟你说过，我不了解你，你要买什么就自己买，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见死不救？”

纪微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

“霍先生！”船医在后面喊，“夏小姐有点发烧，您过来看一下。”

霍惊寒松开了纪微霜的手，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急，肩膀撞到了纪微霜。

纪微霜本就腿软，被这一撞，整个人往后倒去，翻过了船舷的栏杆，落入了海中！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耳朵、鼻子、嘴巴，那种熟悉的窒息感瞬间吞没了她，她拼命地扑腾，想要浮出水面，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不断下沉。

她看到霍惊寒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可海水灌进来，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沉下去了。

这一次，没有人来救她。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五岁那年，她掉进河里，是路过的环卫工人把她捞上来的，她妈赶到医院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有没有事，而是说“你这死丫头净给我添麻烦”。

想起十五岁那年，她鼓起勇气跟夏星纯做了朋友，夏星纯牵着她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她开心得一整晚没睡着。

想起二十三岁那年，夏星纯说“你们结婚吧”，霍惊寒说“好”。她站在旁边，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可现在她知道了。

她不是什么幸运的人。

她只是一个陪衬品。

一个用来衬托夏星纯的陪衬品。

一个连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的陪衬品。

纪微霜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堂。

因为她看到了霍惊寒的脸。

他坐在她的病床边，守着她，这在过去五年的婚姻里从未有过。

看到她睁开眼睛，霍惊寒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歉意：“抱歉，星纯刚刚告诉我，你有海洋恐惧症。是我误会你了。”

纪微霜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说你小时候溺过水，所以一直怕海。”霍惊寒继续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纪微霜忽然想笑。

她告诉过他的。

她说了那么多次，可他一次都没记住。

如果是夏星纯说的，他立刻就记得，而她说了五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没事。”她说。

霍惊寒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以前他误会她、伤害她的时候，她虽然不吵不闹，但那双眼睛里总是盛满了委屈和难过。

她会低着头不说话，会把嘴唇抿得发白，会在他转身之后偷偷抹眼泪。

可这一次，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她就在眼前，明明她还在对他笑，可他觉得她好像已经走远了。

“微霜——”

他的手机响了。

是夏星纯。

霍惊寒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纪微霜。

“你去吧，”纪微霜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