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寒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电话。

“惊寒，我头疼……”夏星纯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我马上过来。”霍惊寒挂了电话，站起身，对纪微霜说，“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走了。

纪微霜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出院后，纪微霜一直待在家里。

她没有再出门，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书，偶尔站在阳台上发发呆。

霍惊寒依然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回来也是满身的香水味——是夏星纯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纪微霜闻到了，什么都没说。

这天早上，霍惊寒难得没有出门。

他敲开客卧的门，对正在叠衣服的纪微霜说：“今天有空吗？”

纪微霜抬起头看他。

“带你去看日出。”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纪微霜愣了一下。

是的，她一直想去。

从结婚第一年开始，她就说想和他一起去看日出，找一个高高的山顶，并肩坐着，等天边慢慢亮起来，等太阳从云层里跳出来。

她说了四年。

他推脱了四年。

要么是工作忙，要么是太累了，要么是夏星纯那边有事，总之每年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她的愿望一年一年地往后推。

今年是第五年。

他终于想起来了。

“好。”纪微霜说。

车子开出市区，往山上走，盘山公路弯弯绕绕，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山林。

纪微霜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没有说话。

然后她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人。

夏星纯回过头来，冲她甜甜一笑：“微霜！惊寒说你们要去看日出，我听了也很感兴趣，就跟过来啦。你不会介意吧？”

霍惊寒从后视镜里看了纪微霜一眼，解释道：“星纯听说我们要去看日出，很感兴趣，就想和我们一起去。你要是介意的话——”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夏星纯打断他，笑着说，“我和微霜可是闺蜜，她看到我在高兴都来不及呢，对吧微霜？”

纪微霜看着夏星纯的笑脸，没有说话。

车子继续往山上开。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盘山公路越来越窄，路面也有些坑坑洼洼的，大概是前段时间下雨造成的损坏。

然后他们遇到了山体滑坡。

轰隆一声巨响，大量的泥土和碎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车子紧急刹车，但还是被冲击波推得横了过来。

纪微霜的脑袋撞上车窗玻璃，眼前一阵发黑，右腿传来一阵剧痛。

她低头一看，一块石头砸穿了车门，卡在她的腿上，鲜血浸透了她浅色的裤子。

“星纯！”霍惊寒的声音在前座响起。

他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夏星纯，她只是手臂擦破了点皮，正捂着伤口，眼泪汪汪的。

然后他看到了纪微霜。

她的腿被石头砸中，血流不止，整条裤腿都被染红了。

“你先在这里等着，”霍惊寒对她说，“我把星纯背下去，然后立马叫人上来救你。”

他说完，不等纪微霜回答，就下车把夏星纯从副驾驶座上扶下来，背在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去。

晨光照在他背上，照在夏星纯趴在他肩头的笑脸上。

纪微霜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盘山路的转弯处。

她等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山林，鸟鸣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来。

纪微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血已经止住了，但整条腿肿得老高，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那块石头卡得很死，她根本拔不出来。

她用双手撑着座椅，一点一点地把腿从石头下面挪出来，每动一下，冷汗就涔涔地往外冒，牙齿咬得咯咯响。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她才把腿抽出来。

然后她打开车门，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地往山下挪。

每走一步，伤口就撕裂一次，血又重新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滴在山路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晒得她头晕眼花，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和血混在一起。

终于，她看到了公路。

她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第一辆过去了，没停。

第二辆也过去了。

第三辆终于停了下来，是一个开面包车的大叔，看到她满腿的血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咋了？”

“遇到山体滑坡了，”纪微霜说，“能麻烦您送我去医院吗？”

“快快快上来！”

大叔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医生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忍不住皱眉：“这伤得不轻啊，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再晚一点感染了就麻烦了。”

纪微霜没有说话。

缝了针，打了石膏，护士推着轮椅把她送回病房，在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了一间熟悉的病房。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夏星纯的笑声。

纪微霜透过门缝看进去。

夏星纯靠在病床上，手臂上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脸色红润，正笑着跟霍惊寒说话，霍惊寒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用勺子轻轻吹凉。

“我真的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夏星纯说，“你不用在这里守着我，先去找微霜吧，她伤得比我严重多了。”

霍惊寒没有抬头：“不急，她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我先给你上完药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