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一明一暗。

他看着那张支票在火里卷起来，变黑，最后成了一捧灰，跟香灰混在一起。

整个过程，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师父，这钱来路不干净，徒弟嫌它脏。”

“您老在下边别省着，该打点的打点，该买路的买路。不够了，徒弟再给您烧。”

他对着灵位，轻声说，跟家里人唠嗑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已经彻底傻掉的马超。

“五十万，我还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

陈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们来谈谈...我师父那条命的价钱。”

马超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没一点血色。

他看着眼前的陈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眼前这个小子，还是昨天那个随便拿捏的闷葫芦吗？

这眼神，这气场...

这他妈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你...你别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

马超色厉内荏的吼道，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你以为烧张破纸，这事儿就算完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今天你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老子就让你跟你师父下去团聚！”

“东西？”

陈浮笑了，“你说的是不是一本名录？”

马超的瞳孔，猛的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怎么...”

“我还知道，永安堂不只是个殡仪馆，还是个供应商，专门给一个叫摆渡人的组织，提供原材料。”

陈浮每说一个词，马超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们从尸体上剥离残魂，用来炼药...”

“你们的江城负责人，叫白扇，喜欢待在城西的静安园...”

陈浮一步步逼近马超，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马经理，我很好奇。”

他停在马超面前，两人几乎脸贴着脸。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问：“你说...白扇大人要是晓得，这些秘密都是你嘴里漏出去的...”

“他会把你的魂，炼成啥药呢？”

“或者...”

陈浮的目光，在马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像是在挑一块好猪肉。

“你喜欢什么款式的骨灰盒？酸枝木的，跟黑檀的，你想要哪种？”

“我手艺不错，可以免费帮你刻个花。”

马超浑身抖的厉害，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响。

他看着陈浮那张近在咫尺，带笑的脸，只觉得眼前的不是人，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

“噗通”一声。

永安堂那个牛逼的马经理，两腿一软，直接跪了，浑身抖个没完。

那几个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壮汉，现在一个个全傻站着，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铺子里安静的吓人，就听见马超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陈浮就那么站着，低头瞅他，眼神里没啥情绪，平静的让人心里直发毛。

“起来。”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地上凉，回头得了风湿，还得我掏钱给你治。”

这话轻飘飘的，可听在马超耳朵里，比啥威胁都吓人。

他手脚并用的想爬起来，可腿软的使不上劲，试了两回都没站稳。

最后还是边上一个机灵点的壮汉，赶紧过来把他给架了起来。

“陈...陈爷...陈大师......”

马超站稳了，称呼都变了，一张脸惨白，一个劲的哈着腰。

“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再也不敢了，真的！！这铺子...这铺子我出钱，我出钱给您重新装修！装成全市最豪华的！”

他一边说，一边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支票本，想塞陈浮手里。

陈浮没接，看都没看那支票本一眼。

他绕开马超，走到那张倒了的八仙桌旁边，伸出俩指头，慢悠悠的把桌子扶正。

那张几百斤的实木桌子，在他手里跟个玩具没啥区别。

“马经理，你搞错了。”

陈浮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第一，我师父的铺子，用不着你来修。之什么样，就得是什么样。”

“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马超脸上，扫到那几个壮汉脸上。

“我不要钱。”

马超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不要钱？

这行当里，最怕听见的就是这三个字。

不要钱，就是要命啊！！

“那...那陈爷您...您要什么？”

他小心的问，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陈浮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马经理，你养过狗吗？”

“啊？”

马超彻底懵了，这话题跳的他脑子都跟不上了。

“我...我没...没养过......”

“没养过不要紧，现在可以学。”

陈浮走到他跟前，伸手，轻轻在他那张吓到扭曲的脸上拍了拍。

“永安堂，是个好地方。油水足，消息灵。”

“我这铺子小，人手也不够。正缺个能往外跑腿，给我递消息的。”

“我看你...就挺合适的。”

马超的脑子嗡的一声，立马明白了陈浮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当卧底，当内应！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可一对上陈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没的选。

“我...我干！！”

马超差不多是哭着喊出来的，“陈爷您让我干啥我干啥！我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咬谁！”

“很好。”

陈浮满意的点头，“狗，得听话。不听话的狗，下场一般都不太好。”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那个装了“影”的黄铜鼻烟壶。

他拔开壶盖，没见着啥动静，但马超跟那几个壮汉，却同时打了个哆嗦。

一股能钻进骨头缝的冷气，从那个小小的壶口里冒了出来。

他们甚至有种错觉，好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黑地方死死盯着他们，充满了怨毒跟饥饿。

“这东西，叫‘听话水’。”

陈浮把鼻烟壶凑到马超鼻子底下，晃了晃。

“闻一下，神清气爽。以后但凡你有什么别的想法，之就会在你脑子里开个派对。”

“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那种感觉的。”

马超吓的魂都快没了，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我闻！我闻！我听话！我肯定听话！”

陈浮收回鼻烟壶，盖上盖子。

“行了，带着你的人滚吧。”

他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

“记住，从今天起，永安堂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别是跟白扇有关的，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