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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它刚说出这三个字,陈浮已经动手了。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鼻烟壶的壶身上。
然后,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是一些听不懂的咒文。
这段咒文,他也是从师父的某个遗物里“看”到的,当时只觉得奇怪,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随着他念咒,那个黄铜鼻烟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
地上的“赵雅”身体猛的一弓,一股黑气,被硬生生的从她的头顶抽了出来,扭来扭去,尖叫着,不受控制的被吸进了那个小小的壶口。
“不——”黑气在被完全吸进去前,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心的嘶吼,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陈浮飞快的盖上壶盖,又用墨线在上面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黄铜鼻烟壶在他手心跳了几下,就彻底不动。
而床上,一直表情扭曲的赵雅,这时候表情舒缓下来,跟一个正常死人该有的安详一样。
只是她的身体,因为没了生机,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变冷,变硬。
陈浮长长吐了口气,全身都给汗湿透。
他走到楼下。
赵德胜一家人正着急的在楼梯口等着,看到他下来,马上围了上来。
“陈...陈师傅...怎么样了?”
赵德胜的声音都在抖。
陈浮看了一眼这家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已经没事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符纸,递过去。
“把这个烧成灰,掺在水里,给她擦一遍身体。然后,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她...她不会再...再‘活’过来了吧?”
赵太太小心的问。
“不会了。”
陈浮的口气很肯定,“她走的很安详。”
赵德胜抖着手接过符纸,对着陈浮,深深鞠了一躬。
“陈师傅,大恩不言谢!”
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个支票本,刷刷刷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两只手递给陈浮。
“这是说好的五十万。另外,这张卡里还有五十万,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收下!”
陈浮看了一眼那张支票,又看了看那张银行卡。
他只拿了那张五十万的支票。
“我只拿我该拿的。”
他把支票折好,放进口袋。
“另外,劝你一句。”
他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时,脚停了停,回头看着赵德胜。
“你女儿命格特殊,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这栋别墅,阴气太重,不适合再住了。尽快搬走吧。”
江城,老城区。
陈记白事铺。
陈浮站在那扇又破又熟的木门前,心里怪怪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下锁头。
那根他走的时候塞进去的头发丝,断了。
果然来过。
他拿出钥匙,打开那把老铜锁,推门进去。
一股纸钱的灰味跟劣质线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铺子叫人翻的乱七八糟,前堂的桌子跟椅子倒在地上,花圈还有纸人都撕碎了,连师父的灵位都给推倒,香炉灰撒了一地。
后头的工作间更是一片狼藉,所有的抽屉都给拉开,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陈浮的眼神,一寸寸变冷。
这帮杂碎,是在找那份名录。
他走到灵位前,把师父的牌位小心的扶正,又用手把地上的香灰一点点拢回香炉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脸上没一丝多余的表情。
但熟他的人会知道,这恰恰是他气到极点的样子。
他刚收拾完灵位前的乱摊子,门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接着,五六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围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堵住了铺子门口。
来的人正是马超。
今天的他,比上次更嚣张,嘴里叼着雪茄,手上戴着亮瞎眼的钻石戒指,看陈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已经被踩在脚底的蚂蚁。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陈师傅么。”
马超吐了口烟,晃晃悠悠的走进来,皮鞋踩着满地碎纸,“沙沙”的响。
“怎么着?出去要饭没要到,又滚回来了?”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发出一阵哄笑。
“马经理,这小子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次就该直接打断他的腿,把这破铺子给平了!”
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恶狠狠的说。
“不急,不急。”
马超摆摆手,一副吃定他的样子,“逗他玩玩,才有意思嘛。”
他走到陈浮面前,用夹着雪茄的手,拍了拍陈浮的脸。
“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你师父藏起来的那个牛皮纸袋,交出来。”
“然后,从我这儿爬出去,我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这五十万的欠条,我也当着你的面撕了。”
“怎么样?我够仁慈了吧?”
他笑眯眯的看着陈浮,眼神里却全是耍弄人的残忍。
他吃定了,这个穷的叮当响的小子,在巨大的欠债跟暴力面前,除了认怂,没别的路可走。
陈浮没动,也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马超,那眼神,平静的有点怪。
“怎么?吓傻了?”
马超的笑更厉害了,“还是说,你觉得你那死鬼师父能从骨灰盒里蹦出来救你?”
他身后的壮汉们又是一阵哄笑。
陈浮终于动了。
他没理马超,而是慢悠悠的从自己那件洗的发白的旧外套内袋里,掏出个东西。
一张折起来的...
支票。
他把支票展开,在马超眼前晃了晃。
“五十万,是吗?”
马超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身后的哄笑声,也停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的盯在那张印着一串零的纸上。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停住。
“这...这不可能!”
马超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叫道。
他声音都变调了。
“你他妈从哪儿弄来的假支票?想唬我?”
他一把就想去抢那张支票。
这小子一身穷酸气,全身家当加起来都凑不齐五百块,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拿出五十万?
这绝对是假的!
“假的?”
陈浮手一缩,躲开了马超的手。
他拿着那张支票,慢慢走到师父的灵位前。
在马超跟一帮壮汉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呆的动作。
他掏出一个一块钱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火。
然后,他把火苗,凑向了那张五十万的支票。
“你...你疯了!”
马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蓝色的火苗舔着支票的边,很快就把它点着。
陈浮松开手,任由那张烧着的支票,飘飘悠悠的落进香炉里。
火光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一明一暗。
他看着那张支票在火里卷起来,变黑,最后成了一捧灰,跟香灰混在一起。
整个过程,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师父,这钱来路不干净,徒弟嫌它脏。”
“您老在下边别省着,该打点的打点,该买路的买路。不够了,徒弟再给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