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店，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部屏幕碎了角的二手手机，和仅剩的三十块钱。

这是我过去三年，利用周末去废品站捡纸皮，一分一毛攒下来的。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

“请问是陈默同学吗？这里是清华大学招生办。”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热情，与刚才包厢里的冷嘲热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是。”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同学，恭喜你以715分的优异成绩斩获全省理科状元！我们非常希望能邀请你加入清华大学。”

“不知道你对什么专业感兴趣？我们这边可以提供全额奖学金，并且......”

对方开出了极其丰厚的条件。

我静静地听着，眼眶微热。

十八年来，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有价值的。

“老师，我愿意去。”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想报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太好了！陈同学，你的录取通知书我们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寄出。另外，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如果需要提前来北京熟悉环境，学校可以为你安排临时住宿。”

“谢谢老师，我明天就买票去北京。”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着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是班主任老李打来的。

“陈默！你小子跑哪去了？学校到处找你呢！”老李的声音激动得都在发抖。

“李老师，我在外面。”

“你考了状元你知道吗！校长都乐疯了！学校决定给你发十万块钱的状元奖学金！市里还有五万的奖励！”

“你把你银行卡号发给我，明天财务一上班就给你打过去！”

十万加五万。

十五万。

这笔钱，对于曾经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谢谢李老师，谢谢学校。”我由衷地感谢。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你小子这三年吃了多少苦，老师都看在眼里。”老李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陈默，苦日子熬到头了，以后天高任鸟飞。”

挂了老李的电话，我找了家网吧，花十块钱开了一台机子。

我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发给了老李。

然后，我买了一张明天一早飞往北京的特价机票。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网吧破旧的皮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六岁那年，我和陈言一起学骑自行车。

陈言摔了一跤，擦破了点皮，我妈心疼得直掉眼泪，抱着他去医院包扎。

而我，为了躲避一辆失控的三轮车，连人带车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小腿被生锈的铁片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我一瘸一拐地走回家，期待着父母的安慰。

可迎接我的，是我爸狠狠的一个耳光。

“你个丧门星！把新买的自行车弄得这么脏！你怎么不把自己淹死在水沟里！”

那天晚上，我被罚跪在院子里，没有晚饭吃。

陈言站在窗户里，一边吃着炸鸡，一边冲我做鬼脸。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不配得到爱。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学习，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

如今，我做到了。

第二天清晨，我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准备拿走我的身份证和几件换洗衣服。

推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昨晚升学宴的剩菜剩饭堆在桌子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数着昨晚收的份子钱，笑得合不拢嘴。

陈言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苏念坐在旁边给他喂水果。

看到我进来，我妈的笑容瞬间消失，脸拉得老长。

“你还回来干什么？不是让你滚去电子厂吗？”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向阳台那个属于我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折叠床，和一个纸箱子。

纸箱里装着我全部的家当。

我翻出身份证和录取准考证，装进口袋，然后拿了两件洗得发白的T恤。

“哟，这是要离家出走啊？”陈言放下手机，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哥，你可别想不开啊，外面的世界很险恶的，你这种没脑子的人，出去可是要饿死的。”

苏念也跟着附和：“陈默，你别闹脾气了，赶紧给陈叔叔认个错，去厂里上班吧，好歹包吃包住。”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我提着那个破旧的塑料袋，走向大门。

我妈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默！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永远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白眼狼！”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生我却不养我的女人。

“好，这可是你说的。”

“从今天起，我陈默，和你们陈家，恩断义绝。”

“以后你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我妈尖锐的咒骂声，和玻璃杯砸在门上的碎裂声。

我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去机场的路上，手机突然叮的一声。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工商银行】您的尾号为9527的储蓄卡账户7月25日09:15收入人民币150,000.00元，活期余额150,030.50元。

看着这串数字，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言，你们引以为傲的580分，在我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北京，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