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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服务员推着一个小推车进来，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这是大姐给小静的升学礼物，”小姨夫笑着说，“大家看看。”

红布掀开，一辆车钥匙。

卡罗拉。

我认得那个标。

我妈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小静，大姨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辆车你开去学校，方便。”

表妹小静扑过来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

“大姨，你对我太好了，我以后挣钱了一定孝顺你！”

全场鼓掌。

我坐在角落，看着那个车钥匙，想起去年我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从图书馆走四十分钟回出租屋。

大冬天，零下五度，我走回去的。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搬回城中村，继续做题，继续考试。

省考报了本市的司法局，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综合成绩第一。

上岸那天，我一个人去街边的小馆子吃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个荷包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老板娘说：“小伙子，今天生日？”

“不是，”我说，“我考上公务员了。”

“那恭喜你啊！”老板娘乐呵呵地多给我加了块牛肉。

我低头吃面，热气扑在脸上，眼眶有点热。

就那一下。

吃完面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考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哦，考上了啊，什么单位？”

“司法局。”

“哦，能挣多少钱？”

“试用期到手四千多。”

她嗤了一声：“四千多，还没你表哥在厂里挣得多。”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

后来我才从邻居嘴里知道，我妈那段时间到处跟人说：

“我儿子考上公务员了，铁饭碗，以后要当大官的。”

说的时候眉飞色舞。

但她从来没当着我的面说过一句好话。

现在她在医院里。

膝盖置换手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一个人去的医院，因为小姨去广州带孙子了，麻将馆那些牌友没一个愿意来陪床。

电话挂断之后十五分钟，她又打过来了。

语气变了，不虚弱了，也不激动了，带点讨好的意思：

“小远，妈刚才说话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妈这腿是真不行了，你看你能不能——”

“我往心里去什么？”我说，“我就是觉得您才五十八，还年轻着呢。隔壁王叔七十岁还爬香山，您才五十八，腿疼算什么？再扛扛。”

“你这孩子怎么——”她咬住了话头，又换了语气，“小远，妈知道以前有些事情做得不对，可妈是你亲妈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谁见死不救了？”我说，“您不是有退休金吗？一个月两千多呢。”

“那点钱哪够啊？光手术费就要三四万——”

“您不是有存款吗？”我打断她，“您三年前不是还有钱给表妹买车吗？现在应该更多了吧？”

电话那头又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传来一个护士的声音：“35床，你量一下血压。”

我妈没理护士，压低声音跟我说：“小远，你就说一句痛快话，这个钱你出不出？”

“我出啊，”我说，“但我现在手上没现钱，年终奖刚存了定期，取不出来。等两年后到期了我再取出来给您。”

“两年？我等得了两年吗？！”

“那您就找别人借呗，”我说，“您不是说了吗，表妹跟她亲闺女一样，您问问小静，她不是说要孝顺您吗？”

“小远你——”

“妈，我开会了，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