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三哥沈慕白的调查结果发过来了。

一份二十页的PDF，他自己手打的备注密密麻麻贴在每一页旁边。

核心结论只有一段话：

“恒远医疗账面营收好看，但现金流已经出了严重问题。他们这次找沈氏谈合作，不是要技术整合，是要资金输血。对赌协议的条款如果按照他们提的方案走，沈氏等于在给一个快爆的气球充气。一旦恒远医疗爆雷，对赌条款触发，沈氏要承担全部兜底责任。”

三哥在最后加了一句：“小妹，这个坑不小。你告诉大哥了吗？”

还没有。

不是不想说，是现在说了没用。

苏若微手里一定有一套漂亮的财务数据包装方案，周副董那边也会配合背书。

我如果这时候光凭一份外部调查报告去跟大哥说“这个项目有问题”。

苏若微只要拿出那套包装过的数据往桌上一拍。

谁更可信？

一个学工商管理的大三学生，还是常青藤MBA加华尔街三年投行经验的专业人士？

我得等一个时机。

一个她自己露出破绽的时机。

下周三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那天上午，沈宴舟去了会议室，和恒远医疗的团队做第一轮接触。

我在休息室里等着，陈锋每隔半小时给我同步一次会议进展。

“恒远那边来了五个人，带了完整的BP和财务模型，PPT做得很专业。”

“苏特助全程跟会，负责记录和材料分发。”

“沈总目前没表态，让财务部做独立尽调。”

最后这条消息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大哥还没上头，他要做尽调，说明还在理性判断。

但紧接着陈锋又发了一条：

“周副董列席了，主动发言替恒远站台，说这个项目董事会层面已经做过初步合规审查，建议加快推进。”

我的手攥紧了。

周副董在催。

他怕沈宴舟拖太久会发现问题。

中午，沈宴舟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苏若微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我假装在玩手机，余光看着她把文件夹放在沈宴舟桌上。

“沈总，这是恒远那边今天提供的全部资料，我已经按类别整理好了。另外，这是我做的一份项目可行性初步分析，供您参考。”

她从文件夹最下面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

“核心结论在第三页，我用几个模型跑了一下，收益率很可观。”

沈宴舟接过来翻了翻，没说话。

苏若微站在一旁，姿态恰到好处。

不卑不亢，专业得体。

“沈总，如果您觉得可以，下周可以安排第二轮深度会谈。恒远那边希望能在五月中旬之前敲定框架协议。”

五月中旬。

未来日记上写的是五月二十号。

时间线完全吻合。

“再看看，”沈宴舟把报告放在桌上，“等财务部的尽调结果出来再说。”

苏若微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路过我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心知肚明，这场笑是假的。

她出去之后，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宴舟桌边，伸手拿起了那份报告。

沈宴舟抬头看我。

“哥，我能看看吗？学习学习。”

他犹豫了一下，没拒绝。

我翻到第三页，扫了一眼模型框架。

我不是金融专业的，但三哥发来的那份PDF里，有一段话我反复看了五遍，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苏若微的模型里，恒远医疗的现金流预测用的是极度乐观情景。

而且，应收账款的周转天数，她用的是行业平均值。

但三哥查到的真实数据，是行业平均值的三倍。

也就是说，她的模型底层数据是假的。

表面上看完美无缺，但根基是一滩烂泥。

我合上报告，放回桌上。

“哥，这报告挺专业的，我看不太懂。”

沈宴舟笑了一下，“看不懂就别看了，吃水果去。”

“嗯。”

我转身往休息室走，手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打字。

“二哥，我需要你帮个忙。你名下那个海外风投团队，能不能以沈砚祈个人的名义对恒远医疗做一份最深度的独立财务尽调？不走公司渠道，直接带回来。”

二哥沈砚祈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几天要？”

“越快越好。”

“三天。”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坐回沙发上。

反正苏若微不是喜欢跑模型吗？

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用真实数据跑出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