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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见太子
门轴轻响一声,有人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王妃,您醒了?”
云妩抬眼,撞上一张杏脸桃腮的面容。
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一身天青色的衫子,眉眼弯弯的,笑起来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
是青鸟!
云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就有些移不开了。
上一世,青鸟护在爹娘身前,替爹娘挡下数刀,只为了云妩赶回去的那一刻可以见到爹娘最后一面。
她身体血肉模糊,脸上却带着笑看向云妩。
“小姐最念家了,奴婢可不能让小姐回家见不着…老爷和夫人。”
血,染红了他们三个人。
“王妃?”青鸟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瞧着她出神的模样,“您怎么这样瞧着奴婢?可是奴婢脸上沾了东西?”
云妩回过神,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潮意,唇角却弯了起来:“没什么,不适应这一声王妃,还是喊我小姐吧。”
青鸟眨巴眨巴眼睛,嘟囔着“会不会不合规矩”,但手脚麻利地拧了帕子递过来时,已经改了口。
“来,小姐擦擦。”
云妩接过去拭了拭面颊,温热扑在脸上,她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一些。
青鸟伺候她穿衣裳,动作轻柔又利落,一件一件地替她系好带子,指尖拂过腰侧时,云妩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小姐怎么了?”
“…没事。”
青鸟抿着嘴偷笑,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云妩低头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织金锦的料子,还是苏掌柜的手笔吧?她从江南来,最会做姑娘家喜欢的样式了。”
青鸟满脸茫然:“苏掌柜?哪个苏掌柜?”
云妩看着她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只有困惑,没有一丝一毫闪躲和遮掩。
看来青鸟没重生。
苏掌柜是下个月才会进京的人。
前世青鸟陪着她去挑料子,对那位从江南来的苏娘子赞不绝口,说她的手艺比京城里的绣娘灵巧十倍。
云妩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遗憾,只是笑了笑:“我记错了,是刘娘子。”
青鸟笑着应道:“刘娘子记着小姐喜欢织金锦,特地留了这一匹花样最好的,前儿个刚送来的。”
云妩笑着颔首。
“对了,王爷呢?”
“王爷一早便出门了,只带了身边那俩贴身侍卫,叫什么无影,无释。”青鸟答着话,将梳妆台上的簪子拿在云妩发髻上比划。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咄!
一支短箭擦着窗棂射进来,钉入梁柱。
“小姐当心!”青鸟吓了一跳,本能的护住云妩。
两人定睛一看,箭身上绑着一封卷得极紧的信。
“是他。”云妩微微蹙眉。
青鸟的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迅速将房门关严。
她取下那封信交给云妩。
“是淮名。”云妩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他要见我。”
青鸟忍不住担忧:“太子不是说过万事以小姐安危为主吗?怎得才大婚就要见面,万一被发现…”
前世,青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在做淮名棋子的人,连她的爹娘都不知,错以为她甘愿嫁给摄政王。
“见就见。”
云妩将信折好,塞进袖中,见青鸟依旧一脸不安,便轻抚她的脸颊:“我知道他是利用我。”
“小姐你知道?!”
青鸟有些不可置信,原以为小姐已经被感情蒙了心,因为她以往好说歹说过无数次,但小姐都油盐不进。
“我们受皇后赐婚,嫁入王府,便已经是上了贼船。”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在眼下的阶段,没有淮景珩的信任,又无法与淮名摊牌,她必须学会隐忍,虚与委蛇。
万不可再次拖累了云家,害了爹娘,也殃及青鸟。
至于那个人…
她复杂的沉了沉眼睛,脑海里闪过淮景珩的面容。
青鸟怔怔的望着此时此刻的小姐,几次张嘴,眼里除了心疼便再无其他。
“小姐,这是火海,若是不能脱身,便永无出头日了!”
她也不想啊,但她哪知道是重生在这一天。
云妩笑笑:“胜负未定,你怎知你家小姐没有退路?”
青鸟皱着眉头眨巴眨巴眼睛,半信半疑。
一炷香后,云妩头戴帷帽,白纱落下,遮住了她的面容,也遮住了她今日特地穿的襦裙。
马车从王府侧门驶出,辘辘地碾过长街的青石板。
醉花楼的雅间。
推门进去时,淮名正临窗而立。
他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模样有几分像淮景珩,但不如淮景珩精致,眉宇间多了阴郁。
“枝漪,你来了。”
听见门响,淮名转过身来,笑容是恰到好处的温润。
云妩脚步顿了顿。
枝漪。
是爹娘为她取的字。
枝是柔枝袅袅,漪是水波涟漪,说的是柔枝拂水,温婉灵动。
从小旁人喊她云妩,只有淮名一人唤她枝漪,也只有她敢喊太子宴兮哥哥。
那时候宫里的嬷嬷们总是笑着打趣,说太子殿下这样唤姑娘,分明是存了别的心思,将来是要娶回去做太子妃的。
她信了,也等了一年又一年。
谁承想,所谓的太子妃不过是一场空梦。
“你可知我这一夜的辗转反侧?”
淮名迎上来。
“只要想到你在那个人身边,我的心就跟刀绞一样。”
他伸手要来握她的手。
云妩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去解帷帽的系带,顺势避开了他的触碰。
帷帽取下,她不经意似的将身前的青丝拨开,襦裙领口低,胸前那片波浪上的红痕便毫无遮掩地落进了淮名眼里。
他的表情僵住了。
只是一瞬,极快,快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关节分明泛了白,眼底掠过一丝极隐晦的阴沉。
云妩看在眼里,畅快无比。
她垂下眼帘,乖巧如平日:“宴兮哥哥,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淮名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又不得不忍着。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茶水咽下去,他才重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这几日我思来想去,你一个人在王府还是太危险太单薄了,我安排了几个人在暗中保护你。但难保不会发现,为了避免来日东窗事发时牵连你,你不必知道这几个暗线是谁,她们有自己的办法给你传递消息。”
转移话题后,他声音恢复了沉稳。
“有你爹都察院左都御史,再加上追随我的几位大臣,我们只要抓住淮辞一次,便能狠狠弹劾他!”
淮辞是淮景珩的名。
而景珩二字,是先帝为他取的字,据说众皇子中唯独他有资格与先帝共享一个景字。
“摄政王与圣上是一母同胞,虽说相隔十多岁,但二人感情深重,未必会因为小事责罚摄政王,”云妩瞧着淮名那副意料之中的笑容,“莫非宴兮哥哥已有计策?”
“没人比我更了解父皇,父皇眼里,皇位比一切都重要,若有人要夺谋篡位,父皇是不会容忍的!”
淮名笑着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
“枝漪,我保证你和云家不会受到牵连,你也清楚那淮辞是父皇胞弟,他真犯了什么天大的错父皇也会看在兄弟情上饶他一命,不会殃及他人,但他一定会失去权利,等到那时,我便把你从王府救出!”
一模一样的谎言,听了两世。
圣上此次非但不会把淮景珩怎么样,还把淮名给禁足一月,但关于淮景珩谋逆的虚妄之言却成了圣上心头的疑虑。
云妩侧身去拿桌上的帷帽,抽离自己的手。
白纱在她指间晃动,她声音轻软、疏离。
“宴兮哥哥往后莫要喊枝漪了,若是被人听见,恐会多生非议,我如今是摄政王妃。”
淮名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