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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二天上午,程音音出院了。
贺慕言让司机去接她回他买的那套公寓。
我在卧室里整理证据资料的时候,他推门进来。
额角贴着一块纱布,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肤。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两秒,目光掠过床上摊开的几件衣服。
"你在收拾什么?"
"换季了,整理一下衣柜。"
他没再追问。
走过来,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我床头柜上。
"上个月的钱,加了一倍。你别跟我赌气了。"
十万块。
他以前留宿程音音那里一次给五万。
现在涨价了,大约是昨天那三巴掌的溢价。
"音音今天状态不好,你下午过去一趟,给她推一下肩颈。"
我整理衣服的手停了。
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常,像在吩咐一件稀松日常的事。
给她推一下肩颈。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变形的手指。
中指的第二个关节已经向外凸起了一块,弯曲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好。"
贺慕言微微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昨天还拎包砸他,今天就乖了。
他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停住。
他的手落在我的发顶,轻轻按了按。
"乖。"
这个字让我胃里翻涌了一下。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把指甲掐进掌心里。
下午两点,我到了程音音的公寓。
她穿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窝在沙发里,手边放着一杯热牛奶。
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嘉嘉姐来啦。"
声音甜得发腻。
我换了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音音,昨天的事......"
我停顿了一下,表情做出犹豫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跑掉的。你还在医院等着我,是我不对。"
程音音眨了眨眼,似乎在分辨我这话的真假。
"没关系啦嘉嘉姐,我知道你也辛苦。"
她说着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指,碰到变形的关节时,她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嫌弃。
我太熟悉这个反应了。
"音音,其实我今天来还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呀?"
"我怀孕了。"
程音音握着我的手僵住了。
牛奶杯差点从她另一只手里滑下去。
"你说什么?"
"贺慕言的孩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上周去医院查的,六周了。"
程音音的脸上闪过好几种表情,惊愕、嫉妒、愤怒,最后统统收进一个勉强的微笑里。
"那......恭喜嘉嘉姐了。"
她的声音发涩。
我知道这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输卵管有问题,生不了孩子。
贺慕言的孩子,是她用来绑住贺慕言的最后一张牌。
现在这张牌被我摸走了。
"音音,你别介意。"我握住她的手,语气特别诚恳。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个孩子,要不然慕言当初也不会让我生孩子。现在不用代了,这个孩子就是我和慕言亲生的。"
每一个字都踩在她的痛点上。
我说得很温柔,但我知道她听得出弦外之音。
你不行的事,我可以。
程音音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嘉嘉姐,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吧?"
"我怎么会。"我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我是真心来道歉的。以前的事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给慕言生一个健康的宝宝。"
我转过身去倒水的时候,降低了声音,只够她一个人听到。
"你演了三年的病,也该累了吧。"
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我没回头。
"郝柔嘉你说什么?"
程音音的声音尖了起来,甜腻的外壳碎了一地,底下的东西又硬又冷。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慢慢转过身,"你把我妈编排成小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程音音的脸彻底白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装了。"
她盯着我的肚子,目光阴鸷。
下一秒,她冲过来,双手用力推在我的腹部。
我没有躲。
身体向后倒去,后背撞上茶几的边角,剧痛从脊椎窜上来。
茶几上的东西哗啦啦全摔在地上。
我倒在碎片中间,腹部传来一阵绞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渗下去。
公寓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贺慕言站在门口。
他先看到了地上的碎片和打翻的牛奶。
然后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我。
最后看到了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推人姿势的程音音。
"慕言,我......"程音音开口,声音开始发抖,"她先挑衅我的,她说......"
"她怀孕了。"
贺慕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点一点褪去。
"你推了一个孕妇。"
程音音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贺慕言走过来,蹲在我身边,看到我裙摆下面渗出的红色。
他的手在发抖。
抬头看向程音音。
一把将她推开。
程音音踉跄着撞到墙上,后脑磕在门框边缘,疼得蹲下去。
贺慕言把我横抱起来。
"叫救护车。"
他对着门口的司机吼了一声,嗓子劈了。
我靠在他怀里,血把他的白衬衫染透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眶红得要裂开。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有力气回答。
腹部像被人攥着拧,疼得视线模糊。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碎了,"我连孩子都不知道......"
急救室的门关上之前,我听到走廊里他踢翻了什么东西。
声音很大。
孩子没保住。
医生出来跟贺慕言说的时候,我隔着门缝看到他扶着墙,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在抖。
他站了很久。
然后推门进来。
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什么都没说。
我也什么都没说。
三天后。
贺慕言去了公司。
他走之前站在卧室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我让阿姨炖了汤,你记得喝。"
"好。"
"晚上我早点回来。"
"好。"
他迟疑了一下,走过来,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出门了。
我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远去。
掀开被子,下床。
打开衣柜,拿出三天前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行李箱很轻,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本护照,和一个U盘。
U盘里是三年来所有的证据。
我给姜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材料我已经同步到您邮箱了,离婚诉讼随时可以提。"
然后我叫了一辆车,去了机场。
登机口前,我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打开手机。
登录了贺慕言最恨的那个社交平台。
发了一条长帖。
标题是:《我给丈夫的白月光当了三年的人形血库》。
配图是抽血记录单、手指变形的照片、胳膊上艾灸烫伤的疤痕,以及程音音在没有第三个人时发给我的那些消息截图。
最后一段我写的是:
"程音音的母亲才是介入我父母婚姻的第三者。我的母亲已经去世十一年了,她到死都是清白的。"
"我的爷爷三天前也去世了,他是被贺慕言威胁生孩子后,不忍心看我受辱,自己拔掉了氧气罩。"
"我用了三年,攒够了所有的证据。"
"现在,我要走了。"
发送。
登机广播响起来。
我关掉手机,拉起行李箱,走进了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