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窗外的闪电把整个房间照得雪白。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又一道雷。

整栋房子都在抖。

我缩到床角，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从小到大，每次打雷我都怕得发抖。

六岁那年的暴风雨夜，我哭着跑去爸妈房间，看见的是我妈搂着周念慈，我爸在一边轻声哄。

"念慈不怕，叔叔阿姨在呢。"

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妈。

我妈头都没回："绛宸你自己回房间睡，念慈怕打雷。"

从那以后每个雷雨天，我都独自蒙在被子里，咬着枕头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直到闻琦知道这件事。

十五岁那年夏天，他翻窗户爬进我房间，外面电闪雷鸣，他浑身淋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宁绛宸，你以后打雷就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他用自己干燥的手掌盖住我的耳朵，体温透过掌心传来。

"别怕，我在。"

从那之后三年，每一个雷雨夜，他都在。

可今晚不会了。

今晚他在哄另一个人。

雷声越来越密。

我把被子裹紧，指甲陷进自己手臂里。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指纹锁解开的声音。

脚步很轻，很急。

我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将我整个人箍紧。

熟悉的气味。

带着雨水的潮气和他用了很多年的那款洗衣液。

"宸宸别怕，我在。"

闻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气息还没喘匀，像是跑过来的。

我的身体在发抖，大脑还处在恐惧和混沌里。

是梦吧。

一定是梦。

以前打雷的时候，他也总是这样出现在我身边。

所以这一定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

既然是梦，那我就不挣扎了。

我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外套袖口有一块擦伤，渗着血丝。

"阿琦。"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收紧手臂："嗯，我在，不怕。"

我摸到他的脸。

有温度，有骨骼的轮廓，有他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

太真了。

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真实的闻琦在另一个人身边。

"阿琦，我没有你也能睡着了。"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你看，我在做梦。"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抱着他哭了很久。

把这十八年攒下来的委屈、愤怒、绝望，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遍一遍地摸我的头。

后来我哭累了，意识逐渐模糊。

睡着之前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对不起。"

那晚我没有再被雷声惊醒。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身边的位置还带着余温，枕头上有一根不属于我的短发。

昨天不是梦，他回来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还有他的手机。

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在一个置顶对话框上。

备注写着："周念慈"。

我记得很清楚，昨天之前，那个备注还是"麻烦精"。

现在改成了全名。

置顶也取消了。

他是故意留下来让我看见的吗？

还是只是忘了拿走？

我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去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

我用冷水拍了拍脸。

宁绛宸，醒醒。

一个取消置顶和改备注的男人，昨天还在和你表姐接吻。

这不是什么深情的证明。

这只是他的愧疚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