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念禾果然起得比闹钟还早。

厨房里的人已经在准备早餐了，她过去借了烤箱，做了几个小蛋糕。

奶香一点点飘出来的时候，傅宇泽还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从楼上跑下来，头发乱翘着，一看就是刚醒。

“妈妈。”

他声音还带着睡意，眼睛却先落在流理台上，“是给我做的吗。”

许念禾回头，看他小脸都还没洗，笑了下。

“先去刷牙。”

“刷完就能吃了？”

“能。”

傅宇泽立马转身往楼上冲，冲到一半又折回来，认真补一句：“我今天会快一点。”

早餐桌上，傅宇泽一口一口吃着小蛋糕，吃得眼睛都眯起来，连牛奶都比平时多喝了半杯。许念禾坐在他旁边，顺手给他擦嘴。

对面，傅烬衍抬了下眼。

“今天不加班了？”

许念禾动作顿了下，听出他这话里还有昨晚那点余气。

她没抬头，语气倒稳。

“今天我会提前跟店长说。”

送完傅宇泽去学校，她再赶去甜品店，时间刚刚好。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点闹哄哄的。

平时这个点，大家不是在备料，就是在擦台面，很少扎堆说话。今天门一推开，几个店员都围在收银台那边，脸上神色都挺新鲜。

店长看见她，忙招手。

“念禾，你来了。正好，给你介绍一下，新来的同事。”

许念禾刚把包放下，顺着店长的视线看过去，整个人停了一下。

而那张脸，许念禾认得。

顾曼妮。

准确点说，她以前不止认得，还见过照片。

在苏亦诚手机里。

就是这个女人。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跟她结婚，转头却跟别人滚到一起的前男友，藏在相册最深处的一张合照，里面站在他身边笑得张扬的，就是顾曼妮。

那时候许念禾看到照片，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气，是发懵。

她跟苏亦诚谈了两年，省吃俭用给他买生日礼物，熬夜陪他改简历，连自己做兼职攒下的钱都借给他周转。结果最后换来一句，男人压力大，偶尔犯点错怎么了。

而这个“错”，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顾曼妮也看见她了。

“好巧。”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味儿却不对。

“是挺巧。”

店长没听出这两人之间的暗流，还在一旁热情介绍。

“曼妮是今天第一天来，家里安排她来店里学点东西。念禾，你平时最稳，正好带带她。”

旁边有人跟着笑，“店长，这还用问吗，一看就知道顾小姐不是来真上班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憋不住笑了下。

没恶意，就是太明显了。

顾曼妮身上那套行头，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比她们一个月工资高。

顾曼妮也不生气，抬手拨了下头发，语气淡淡的。

“我也不想来。”

“家里非让我出来学学怎么接触普通人。”

她这话说得太直，店里一下安静了半秒。

有个年纪小点的店员脸上表情都僵了。

普通人。

合着她们忙得脚不沾地，在人家嘴里，就成了个体验项目。

店长笑得有点干，“那也挺好，先从基础学起嘛。”

顾曼妮没接这茬，目光却又落回许念禾脸上。

“我还以为看错了。”

“你现在在这儿上班啊。”

“嗯，上班。”

以前顾曼妮听苏亦诚提过这个前女友，说许念禾家里一堆破事，人倒是倔，甩都不好甩。后来她私下里还见过许念禾一次，是在商场门口。那天苏亦诚借口加班，实际上是陪她逛街，结果正撞上许念禾。

“你们认识啊。”

旁边的阿青左右看看，眼里全是八卦。

顾曼妮笑了下，先开口。

“算认识吧。”

“以前见过。”

“前男友认识的人。”

这话一落，空气都像轻轻卡了一下。

阿青眼睛都亮了，赶紧低头装忙，耳朵却竖得老高。

店长也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

顾曼妮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顾曼妮扯了下嘴角，“你倒挺坦然。”

“都过去了。”许念禾拿起单子往后厨走，“没什么不能说的。”

顾曼妮盯着她背影，指尖微微收了下。

她最烦这种人。

后厨很快又忙起来。

上午有预订单，许念禾根本没空多想。她把顾曼妮安排去分装水果，先教她怎么戴手套，怎么记配比，怎么把奶油袋口收紧。

顾曼妮学得心不在焉。

她来这儿本来就是走个过场。家里嫌她整天跟朋友玩，不肯去公司，也不肯接触正经事，非把她塞到亲戚开的连锁店里来，说先磨磨性子。

她磨个鬼。

这里人多，味道杂，冷柜一开一关冻得她手疼，奶油沾一点在袖口她都嫌烦。

“这个要切这么小？”

“嗯。”

“不能直接用现成的吗。”

“现成口感不一样。”

“这么麻烦。”

旁边阿青跟另一个店员交换了个眼神，没吭声。

有钱人来历练，谁都见得出来。就是不知道能熬几天。

中午店里客流多起来的时候，前厅后厨都忙得转不开身。

许念禾正弯腰从冷藏柜里拿慕斯胚，门口风铃响了两声，有客人进来。

阿青在前面接单，原本语气还挺公式化，下一秒忽然变了。

“欢迎光临，先生。”

许念禾下意识抬了下头。

透过玻璃隔断，她看见进门的男人穿着件浅灰衬衫，手腕上那块表挺扎眼，模样生得周正，眉眼却带了点玩世不恭的懒散。

许念禾认得他。

林泽宇。

苏亦诚以前的朋友。

准确点说，是那帮朋友里唯一一个对她不算差的。之前她去找过苏亦诚几次，有一回也是这个林泽宇看不过去，提醒了她一句，让她别再在那个男人身上耗着，不值。

那时候许念禾没听进去，现在想想，人家倒是早看明白了。

林泽宇显然也看见她了。

他脚步一顿，脸上那点散漫收了收，冲她点了下头。

“许念禾。”

许念禾手里还拿着托盘，没法多说，只回了个轻轻的点头。

“嗯。”

然后她就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动作没停，像这只是个普通熟人。

林泽宇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眼神有点复杂。

他其实很久没见过许念禾了。

他刚想点单，眼角一扫，忽然看见站在吧台另一边的顾曼妮。

林泽宇脸色当场就变了下。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问得直接，连前面的阿青都愣住了。

顾曼妮本来正在低头摆杯子，听见声音，抬起脸，脸上那点敷衍的笑又挂了上去。

“表哥。”

她把这两个字叫得很轻，像故意提醒别人他们有关系。

“我在上班啊，看不出来吗。”

林泽宇眉头皱起来。

“你上班上到这儿来了？”

“家里安排的。”顾曼妮耸了下肩，“说让我历练历练，感受一下人间疾苦。”

他看着顾曼妮，眼底那点嫌弃都懒得遮。

“你能安分待一天就不错了，还历练。”

顾曼妮脸也淡了些。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泽宇说话一点没留情，“别把人家店里弄得鸡飞狗跳。”

“你放心。”她冷笑了声，“我还没那么闲。”

“再说了，我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林泽宇扯了下嘴角，显然连跟她多说几句都嫌费劲。

“没有。”

“最好没有。”

林泽宇拿到咖啡时，站在吧台前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