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疼醒了一次。

他立刻放下手机，走到床边，抬起的手停在被子上方。

他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低声问。

“要不要叫护士？”

“不用，躺一会儿就好。”

他坐回椅子，手机屏幕一直亮到天亮。

我装睡，听见他叹了口气。

早上六点，我妈来了，她带了杂粮粥和一盒热豆浆。

我喝完粥，把那盒甜豆浆推到一旁，她没有问。

我妈替我系着围兜。

“你爸那个椅子能睡好吗？我昨晚让他用折叠床，他偏不。”

她替我揉着脚，压低声音。

“晚晚，你劝你爸签第一联系人。妈怕签了以后，复查又只剩妈一个人管。”

我没有回答。

上午八点半，我爸买完早餐回来，又坐到我床边，把栗子糕掰成小块放在纸巾上。

爸爸看了眼门外。

“联系人的事，你帮爸劝劝你妈。”

“你劝你妈签联系人。术后护理她负责，费用和复查接送归爸，对你也好。”

我把栗子糕推回他面前，没有碰。

上午十点，麻醉科通知家属谈话。

护士来病房叫人。

“林晚的家属，十点十五分到三楼谈话室，麻醉师要讲术前风险。”

我妈正在削苹果，头也没抬。

“让她爸去吧，签字和费用那些他比较清楚。”

我爸正在回工作消息，抬了一下眼皮。

“你去吧，那些医学的东西你听得明白，我先去缴那个增项费用。”

我妈放下苹果刀。

“术前风险不是缴费，你去。”

我爸收起手机。

“那你去。”

我妈拿着汤去了茶水间，我爸带着缴费单下楼。

十点十五分的时候，三楼谈话室里，我身边的椅子是空的。

旁边的大爷把医生说的风险一项项记在本子上。

麻醉师讲完过敏、心脏骤停和术中转开腹等风险。

然后主刀刘医生进来了。

刘医生看见我身边没有家属，停了两秒。

“你的家属呢？”

“他们有点事，一会儿就来。”

刘医生看了我两秒，翻开病历夹。

“上次门诊我单独告诉你的检查结果，你确定不让家属参与讨论？”

“确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他合上病历，站起来。

“我尊重你的决定。明天如果术中情况严重，是否执行你本人签署的预案？”

“确认。”

我从谈话室出来，正撞见端着热汤的妈妈，和刚从电梯里出来的爸爸，他手里还捏着缴费单。

“谈完了？说了什么？”我妈问。

我接过汤。

“就是麻醉的常规注意事项，没什么特别的。”

晚上，护士来做最后的术前核查。

她发现我枕头下面垫着什么，伸手要帮我整理。

我按住了。

“那个不用动。”

护士收回了手。

护士收回手。

“你的父母今晚不是都在吗？”

我转头看向门外。

隔着病房玻璃，爸爸摊手，妈妈摇头。

我把信封压回枕下。

“他们是在。可知道以后，他们还是会让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