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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妈妈用温水替我把额前的头发抿到耳后。
“你小时候,妈总给你扎辫子,还记得吗?你头发细,一用力就疼。”
爸爸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枚平安扣,塞进我手心。
九岁做阑尾手术时,他也把平安扣塞给我,说握着就不怕。
十五年了,他一直留着。
“握着。”
我攥住平安扣。
六点二十,护士来做最后的联系人确认。
“今天必须定下来。”护士的语气不容置喙,“麻醉后你没有意识,任何突发情况都需要家属签字。”
妈妈拿起笔,我抓住了被角。
她在第一联系人栏写了半个名字,笔尖停住了。
“但是,”她抬头看我爸,“后续的复查、用药、跟医生对接这些,你得负起责任,不能又变成签了个名什么都不管。”
“你什么意思?我哪次没管?”
我爸伸手去拿笔。
“我签。但出院后她住我那里,护理我请阿姨。”
我妈没松开笔。
“凭什么你说了算?”
七点零五分,护士第三次催了。
我把那张纸抽了回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划掉母亲写了一半的名字,把联系人两栏都涂掉,重新写上一个字。
无。
七点四十分,术前等待区门口。
护士指着那扇贴着“家属止步”标识的推门。
“只能一位家属陪同进入等待区,另一位在外面候着。”
我妈先开口。
“你去吧,她小时候每次打针都是你抱着哄的。”
我爸摇头。
“妇科手术,她这时候肯定更想要妈妈在,你进去。”
推床上方,那根灯管又闪了两下。
“护士,”我说,“不用家属了,推我进去吧。”
妈妈抓住推床护栏。
“晚晚——”
我爸也往前迈了一步。
“别闹,让你妈——”
“推我进去吧。”
推床进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提着保温杯,爸爸攥着缴费单,停在白线外。
他们都没走,却谁也没进来。
腹部突然剧痛,我蜷起身体。
疼痛骤然加重。
我按住腹部,身体开始发抖,另一只手攥紧床单。
心电监护仪发出警报。
“血压下降!通知主刀!准备急救手术室!”
我失去意识前,只听见护士喊了一句。
“通知家属到手术室门口!患者术前突发——”
后来程遥告诉我,手术室门打开,两名护士冲了出来。
一名护士带妈妈去抽血配型,另一名护士催爸爸缴备血费。
刘医生随后拿着我藏在枕下的牛皮纸信封出来。
信封里掉出三张日期不同的住院手术申请表。
三个月前那张填着母亲,六周前那张填着父亲。
两张表右下角都盖着“患者申请延期”。
今天这张被反复涂改,联系人栏最后写着“无”。
刘医生把三张申请表放到他们面前。
他摘下口罩。
“谁告诉你们,她只是来切普通囊肿的?”
保温杯砸在地上,水流到妈妈脚边。
我爸一把抓住刘医生的袖子。
“什么意思?那她到底——”
刘医生打断了他。
“三周前的增强核磁和CA125指标,高度提示卵巢恶性肿瘤。”
“她早就知道。”
“现在肿瘤自发破裂,腹腔内大量活动性出血,如果不立刻开腹探查并清除病灶,她可能在术中死亡。”
“根据术中情况,可能切除右侧附件,最坏的结果是切除子宫和双侧附件。”
“她二十四岁。”
刘医生把一份加急的补充手术同意书和一支签字笔放在他们中间。
“她现在没有意识,你们是她父母,只有三分钟。谁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