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景川看着我，像在看一句笑话。

“行，你想走，可以。”

“先把账算清。”

我没出声。

他语气平平：“当年那块翡翠，是你拿去抵押的。你要离婚，就先把它赎回来。”

“还有这些年，你和孩子花的钱，也一起还了。”

“还清了，再谈走。”

阮母立刻接上：“没错。既然这么有骨气，就别占阮家一点便宜。”

秦知妍站在旁边，轻声笑了笑。

“最好把账一本本翻出来。免得到时候有人装可怜，反过来怪别人无情。”

我胃里一阵翻涌，扶住箱杆才站稳。

原来这些年，我在这个家里不是妻子，也不是孩子的母亲。

只是一个要被明码标价的人。

阮景川看我不说话，直接吩咐佣人：“把转盘推出来。”

我指尖一紧。

那只转盘，是他东山再起那天，亲手让人摆进客厅的。

那天他说，既然我喜欢拿恩情说事，那从今以后，我和孩子花的每一分钱，都靠转盘。

从那以后，吃饭靠它，买药靠它，出门也靠它。

连孩子发烧，也得先转。

有一次，儿子烧得浑身发烫，我抱着他站在客厅，手抖得连盘边都抓不稳。

最后转出五毛。

阮景川把硬币扔在我脚边，说，买包盐兑水，少拿孩子演戏。

我抱着孩子跑了一夜，才求来一针退烧针。

直到今天，我都记得他烧迷糊了，还趴在我肩上小声说，妈妈，我不去医院也行。

转盘被推到我面前。

阮景川抬手，拨了下指针。

“从今天起，再加一条规矩。”

“你们要离开阮家，也得靠它。”

“转不到，就不准出门。”

我看着那只转盘，忽然想起他从前最穷的时候。

那时我发烧，他背着我走了很远去诊所。

回来的路上，他把外套裹在我身上，对我说：“知之，以后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信了。

所以后来公司出事，我才会瞒着所有人，拿那块翡翠去救他。

我以为他会怪我。

可至少，他该知道我是在帮他。

可他把这件事，变成了折磨我一辈子的由头。

怀里的儿子忽然动了动，小声说：“妈妈，我饿。”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阮母冷笑：“既然要走，那就别再吃阮家的饭。”

阮景川没拦。

他只是扶正转盘，看着我：“去转。”

“今晚的饭钱，自己转。”

我看着儿子发白的小脸，还是走了过去。

手放上去时，冷得发抖。

我拨了下去。

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只希望它停得别太难看。

哪怕一块钱也好。

至少够买个馒头。

可最后，指针停在零上。

客厅里静了一瞬。

秦知妍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连忙捂住嘴。

“抱歉。”

阮母看着那个零，讥讽地开口：“这就是命。”

阮景川只淡淡扫了一眼。

“把厨房收了。”

“谁都不准给她们送吃的。”

儿子听懂了，抱着我脖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那声音软得发颤。

我看见阮景川眼神动了一下。

可下一秒，秦知妍就笑着说：“这孩子倒是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人。”

那点动摇，很快就没了。

阮景川转身上楼，再没回头。

我抱着儿子回房。

他坐在床边，捧着半杯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喝了很久，才抬头问我：“妈妈，是不是我今天不够乖，所以才转到零？”

我心里狠狠一疼。

“不是。”

“那为什么总是零？”

我答不上来。

他垂下眼，过了会儿，轻声说：“那我以后少吃一点。”

“少吃一点，是不是就能省很多钱？”

我转过脸，没敢看他。

那天夜里，他是饿着睡着的。

我坐在床边，听着他睡着了还在小声喊饿，胃里一阵阵绞痛。

快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没忍住，弯下腰，一口血吐了出来。

而床上的儿子，也在这时烧了起来。

我摸到他额头的瞬间，整个人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