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这一声，像是直接砸在我心口上。

我冲过去接过单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护士催我：“先补费用，不然后续抢救开不了。”

我求她：“先救他，求你先救他。”

她也着急，可规矩摆在那里，只能一遍遍催我快一点。

我站在原地，血顺着手往下滴。

地上那一小片红，越来越刺眼。

四周的人终于有些不安了。

“她好像真不是装的。”

“孩子都这样了，还让她转盘？”

“这也太狠了。”

我什么都顾不上，只回头去看阮景川。

还没等我开口，秦知妍已经先说话了。

“景川，她就是在赌。”

“赌你舍不得孩子，也赌你舍不得她。”

“今天你只要退一步，以后她就会一直用这招逼你。”

她说得很轻。

阮景川站在那里，竟真的没动。

这时，阮母也赶到了。

她一来，看见我满身是血，脸色很难看。

可她开口第一句却是：“还嫌不够丢人？”

“真病成这样的人，哪还有力气折腾。”

“桑知之，你这戏真是越演越像了。”

我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正好这时，儿子被护士短暂推出来转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小脸烧得通红，手背上扎着针，连睁眼都费劲。

可他还是在找我。

“妈妈......”

“妈妈......”

我一下就撑不住了，扑过去握住他的手，转身抓住阮景川的袖子。

这是我第一次，求他求到这个地步。

“先救孩子。”

“阮景川，先救他。”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先救他。”

儿子像是也听见了，吃力地抬起手，朝阮景川伸过去。

那只小手红得发烫，却还是努力往前伸着。

我看见阮景川喉结动了一下。

他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可下一秒，秦知妍忽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地蹲了下去。

“景川，我难受。”

“我喘不上气......”

阮母脸色一变，立刻扶住她。

“知妍！”

然后急急看向阮景川。

“她身体不好，不能出事。”

我跪在病床边，看着这一幕，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到了现在。

到了我和孩子都快撑不住的时候。

他最先顾着的，还是别人。

阮景川回头的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那点东西，彻底断了。

我慢慢松开他的袖子。

下一秒，胃里猛地翻上来一口血。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四周一下乱了。

医生和护士冲过来，把我抬上平车。

医生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家属呢？”

“病人疑似恶性肿瘤大出血，再不抢救，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这句话落下后，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阮景川的脸色，瞬间白了。

可阮母先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这么巧？”

“孩子出事，她也出事，哪有这种事？”

“是不是串通好了来逼人？”

医生气得脸都沉了，直接把检查单拍过去。

“你自己看。”

“她这个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

“已经拖到危险了。”

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那些怀疑和看热闹，慢慢变成了压不住的骂声。

“都这样了还说她演？”

“孩子都快不行了，当妈的也是重病，这一家子还有没有良心。”

“太恶毒了。”

病床上的儿子看到我倒下，像是终于知道怕了。

他哭着从床上往下爬，鞋都没穿稳，就扑到了阮景川脚边。

“爸爸......”

“救妈妈......”

“求你救妈妈......”

“我以后不吃糖了，我会乖，我不要转盘了......”

他说着说着，真的磕起头来。

一下。

又一下。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我被抬上平车的时候，意识已经开始发散。

可我还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怀里的离婚协议摸了出来。

纸张被血浸湿了，从我手里滑下去。

护士弯腰去捡。

那张纸下面，还压着一张确诊单。

胃癌晚期。

日期不是今天。

是很久以前。

阮景川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张纸，像是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可惜，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