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涛盯着空白地址栏。

“嫂子，你还真不签？”

“地址都没有，这份承诺书签了有什么用？”

他把纸抽回去。

“订婚就是走个流程。你非要拿这些细枝末节卡我？”

“房子在哪里、能不能住，不是细枝末节。”

婆婆把喜糖袋子推开。

“又来了。你就是不愿意借，非说得像我们逼你上刑场。”

宋晓波开口：

“周语桐，小涛明天订婚。你现在翻来覆去说不能住，不就是想让他下不来台？”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马晓彤的父亲在群里发来消息。

“刚看见请柬，婚房在市区哪个区？订婚前看不了房，麻烦发个房本地址和室内视频。”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宋小涛低声骂了一句：

“请柬都发了，他们怎么还问这么细。”

宋小涛立刻拨语音电话。

“叔叔，房子肯定没问题。我嫂子这两天整理资料，订婚宴上统一展示。”

电话挂断后，婆婆拍板：“做个展示。放房本封面、钥匙，再找几张亮堂的客厅照片。”

我问：“到现在还不准备核对地址？”

宋晓波说：

“你少拿地址吓人。你在本市工作，房子还能飞到天边去？”

“如果真不在本市呢？”

婆婆把红包纸捏皱。

“为了不借房，你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先把婚订了，地址以后再补。”

宋小涛点开手机里的婚房展示模板。

“我先写市区全款现房。明天你把钥匙递给我，别的不用管。”

下午，我给风岭镇物业打电话，问能不能拍一段入户视频。

半小时后，对方发来三段。

小区门头的字掉了一半，旁边商铺锁着门，玻璃上贴着转租。

楼道台阶缺了角，六楼没有电梯，灯闪了两次才亮。

我家客厅窗缝贴着旧胶带，暖气片下面放着接水盆。

物业又补了一句：

“今年风大，窗户不修不建议住人。要住新人，阀门、窗封、热水器都得先检。”

我把员工房过户协议、视频、供暖单和房本复印件放进文件夹。

晚上，宋晓波回家问我明天到底上不上台。

我合上电脑。

“上。”

他看见桌上的文件夹，伸手敲了两下封面。

“明天别再说什么不能住。大家高高兴兴订婚，你把钥匙交完就下来。”

“亲家问了地址和房况。”

“那是小涛该操心的事。”

“房子是我的。”

他不耐烦地扯开领口。

“所以才让你上台。周语桐，别借个房还摆出审犯人的架势。”

他转身给宋小涛打电话。

“展示你自己做，别指望你嫂子。她就爱把简单的事弄复杂。”

我翻出流程单。

婚房材料确认人一栏，是宋小涛自己填的周语桐。

等浴室水声响起，我把文件夹发给订婚宴酒店的执行经理。

对方回复：

“周女士，您是钥匙交接人和产权人，婚房环节材料以您确认版本为准吗？”

我点了确认，把聊天记录和文件发送时间一起截了图。

执行经理又发来彩排预览图。

大屏第一页，白底黑字。

婚房地址及入住条件确认。

下面第一行就是：

风岭镇矿北小区六栋六零二。

到了订婚宴这天，婆婆给钥匙盒系上红丝带，塞进我手里。

“上台就笑，把钥匙递出去。别说废话。”

酒店执行经理过来找我。

“周女士，您是确认人。大屏材料已经排到婚房环节，上台前再确认一次，用昨天那份吗？”

宋小涛立刻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用我的。婚房展示我都做好了，喜庆一点。”

我把手机里的确认记录递给经理。

“按我确认过的上。”

宋晓波压低声音：

“今天别再说不能住那套话。交完钥匙就下来。”

我接过钥匙盒：“脸不是我拿走的。”

敬茶结束，主持人拿起话筒。

“接下来，是今天很有意义的婚房交接环节。小涛的嫂子周女士，将把一套婚前全款房的钥匙，亲手交给新人。”

掌声里，婆婆把我推上台。宋小涛盯着我手里的钥匙盒，嘴角往上提。

马晓彤小声说：

“嫂子，谢谢你。以后我们会好好爱惜房子。”

我把钥匙盒放在礼台上，没有递过去。

主持人愣了一下。

“周女士是还有话要说吗？”

我拿过话筒。

“钥匙我带来了。但在交出去以前，我得先告诉大家，这套房不在本市。”

掌声停了。宋晓波从主桌站起来。

“你又闹什么？你的房不在本市，还能在哪儿？”

我看着宋小涛。

“它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大西北，风岭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