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妈，您听错了。”

“我们怎么可能害您？”

奶奶抬手就是一拐杖。

木杖狠狠砸在她膝盖上。

“我每为晚宁哭一次，魂魄就裂开一道。”

“你明明知道，却骗我说哭得越多，晚宁在下面过得越好！”

我妈捂着膝盖，恼羞成怒。

“您愿意哭，谁拦得住？”

“再说，那些眼泪也没浪费，全用在了您亲孙子身上。”

“晚宁是您孙女，小耀就不是吗？”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哭给晚宁的！”

“凭什么给他？”

程耀不耐烦地打断她。

“给谁不是给？”

“她一个死人用得完那么多福报吗？”

“我拿着那些福报做生意，成了首富，还给程家生了七个孙子。她能吗？”

奶奶扑过去撕扯他胸前的红线。

“还给她！”

红线刚被扯断一根，程耀的脸瞬间老了十岁。

他惊恐地摸着脸，一脚踹在奶奶胸口。

“老不死的，你疯了！”

奶奶摔在石阶上，魂影当场散开一半。

我猛地站起身。

照魂镜边缘被我按出一道裂缝。

白无常仿佛感受到什么，抬头朝镜后看了一眼。

我却没有出去。

还不到时候。

我要看看，他们究竟还能坏到什么地步。

我妈冲过去，不是扶奶奶，而是将被扯断的红线重新系回程耀胸前。

“妈，您别闹了。”

“小耀要是出了事，您担得起吗？”

奶奶趴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她。

“晚宁出事时，你怎么不问自己担不担得起？”

我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快，她低下头。

“晚宁已经受过苦了。”

“再受一次，她也能熬过去。”

“小耀从小娇生惯养，他哪里受得了这些？”

奶奶闭上眼，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血泪没有飞向程耀。

它们穿过照魂镜，落在我的手背上。

一滴滚烫，一滴冰冷。

程耀盯着奶奶怀里的铁盒，突然冲过去抢。

盒中装着七颗暗红色的泪珠。

那是奶奶死后找了我七年，每一年哭出的最后一滴泪。

“这个也能续福吧？”

他抓起一颗就往嘴里塞。

黑无常厉声道：

“住手！”

已经晚了。

泪珠入腹，程耀身上金光暴涨。

他大笑起来。

“有用，真的有用！”

他伸手去抢第二颗，奶奶死死抱住铁盒。

“这是给晚宁的！”

程耀揪住她的头发，将她往石阶上撞。

一下。

又一下。

我爸就在旁边看着，直到奶奶快要魂散，才虚情假意地说：

“小耀，轻点。”

“别把她弄得不能哭了。”

奶奶彻底愣住。

我也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

原来他们留下奶奶，不是因为孝顺。

而是因为奶奶活着，就能一直替我哭。

奶奶的每一滴眼泪都会被锁魂符拦截，送到程耀名下。

奶奶越想我，程耀越富贵。

而我受到的刑罚也越重。

程耀吞下第二颗泪珠。

这一次，金光没有出现。

他的肚子突然鼓起一张人脸。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人脸从他魂魄中挤了出来。

有人被他卖的假药害死。

有人被他强拆房屋，冻死街头。

还有人被他逼到破产，从高楼一跃而下。

一双双惨白的手抓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地底拖。

程耀尖声惨叫：

“救我！”

“这些事不是我做的！”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滚带爬地抱住我妈的腿。

“让程晚宁认！”

“就说是她借我的身体作恶，这些人都是她害死的！”

我妈只犹豫了一瞬。

她跪到堂前，重重磕头。

“大人，我要告程晚宁！”

“她生前就嫉妒弟弟，死后更是阴魂不散。”

“我儿子做的错事，全是她在背后操控！”

我爸也跪了下来。

“对，让她出来认罪！”

“反正她在忘川待过一百年，有经验。再下几层地狱，也比小耀第一次受刑强。”

奶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伤害我时，总能说是无奈。

可到了要在两个孩子中选择的那一刻，他们从来没有犹豫过。

被选择去死的，永远是我。

白无常合上罪册。

“你们确定，要告程晚宁？”

三个人异口同声：

“确定！”

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三声钟响。

所有鬼差齐齐转身，朝照魂镜的方向低头。

黑无常冷声宣布：

“旧案证据已齐。”

“请哭功司判官，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