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退到两侧。

大殿正中的高位仍旧空着，只有一面照魂镜悬在后方。

我爸抬头望了一眼，立刻整理好衣服。

“原来真正管事的还没来。”

他转身叮嘱我妈：

“待会儿见了判官，别提咱们买通鬼差的事。”

“就说一切都是晚宁自愿的。”

我妈有些慌。

“血契都拿出来了，还能骗过去吗？”

“怕什么？”

我爸压低声音。

“地府的官也要香火。”

“咱们家在人间有的是钱。只要判官帮小耀回魂，我让七个孙子给他修庙，天天烧金山银山。”

程耀被怨魂掐得翻白眼，还不忘提醒：

“再给我买五十年寿。”

“我那几个儿子不争气，公司离了我不行。”

奶奶撑着拐杖站起来。

“你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想回去？”

程耀瞪了她一眼。

“做生意哪有不死人的？”

“他们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妈怕奶奶再激怒他，伸手将她推到一旁。

“妈，您少说两句吧。”

“只要小耀能回去，我保证让他给您多烧几套大房子。”

奶奶苦笑。

“你到现在还觉得，什么都能用钱买？”

“当然能。”

我爸盯着高位。

“晚宁不就是嫌我们没补偿她吗？”

“等她来了，我给她安排一个好胎。”

他掰着手指盘算。

“模样不用太漂亮，女孩子漂亮了容易惹事。”

“家里也不用太有钱，免得她性子养野了，又不听父母的话。”

我妈点点头。

“最好还投到我们家附近。”

“她弟弟下辈子需要人照顾，离得近，互相也有个照应。”

程耀终于从怨魂手中喘过一口气。

“别投一家。”

“她脾气又臭又硬，我可不想再跟她当姐弟。”

“让她投成我家佣人的女儿吧。这样既能照顾我，又不敢跟我抢家产。”

我隔着照魂镜，看着他们认真替我安排下辈子。

仿佛让我再活一次，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奶奶气得举起拐杖。

我妈一把攥住她。

“妈，您怎么还护着她？”

“晚宁再怎么受苦，她至少没魂飞魄散。”

“可小耀现在真的要死了！”

奶奶用力甩开她。

“晚宁死的时候，也是真的疼！”

我妈嘴唇动了动。

“那不一样。”

奶奶死死盯着她。

“哪里不一样？”

我妈没有回答。

程耀却替她说了。

“因为她是姐姐，我是弟弟。”

“我们程家所有东西，本来就该先给我。”

殿中那些枉死的怨魂越缠越紧。

程耀的魂体开始出现裂痕。

他终于慌了。

“判官怎么还不来？”

“再不升堂，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我妈突然朝空着的高位磕头。

“大人，求您救救我儿子！”

“只要能让他还阳，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一道声音从照魂镜后传出。

“让你替他下地狱，也愿意？”

我妈猛地僵住。

她显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没敢细想。

“我是他亲妈，当然愿意。”

“好。”

镜后的声音平静道：

“程耀害死三十七人，需入刀山狱三百七十年。”

“既然你愿意，便由你替他。”

两名鬼差立刻走向我妈。

她吓得连连后退。

“不，不是！”

“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一把将我爸推到前面。

“让他去，他是小耀的爸爸！”

我爸反手将她推倒。

“儿子是你生的，凭什么我替？”

程耀急得大骂：

“你们两个谁去不都一样？”

“我是程家唯一的男丁，你们都活了两辈子，替我死一次怎么了？”

我爸妈同时闭上了嘴。

刚刚还口口声声为了儿子什么都愿意。

真要他们受刑，他们却谁都不肯。

奶奶看着这一家三口，忽然笑出了眼泪。

“原来你们也知道疼。”

“我还以为只有晚宁的疼，才不算疼。”

我妈脸色难看，突然朝高位喊道：

“判官大人，您别被程晚宁骗了！”

“她从小就心眼多，最会装可怜。”

“我是她亲妈，我了解她。您把她交给我，我保证让她认罪！”

我爸也急忙开口：

“她要是不肯，就拿老太太逼她。”

“晚宁最在乎她奶奶。只要把老太太扔进油锅，她什么都会答应。”

奶奶手中的拐杖“啪”一声掉在地上。

她像是不敢相信，这话会从亲儿子嘴里说出来。

程耀眼睛却亮了。

“对！”

“判官，你把程晚宁叫出来！”

“告诉她，想救这个老太婆，就替我下地狱！”

玄色判官袍划过地面。

腰间的哭功令随着脚步轻轻碰响。

我终于从照魂镜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