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赵没来公司。请假。病假。

老王给我发消息。

"他没事。早上我看见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保单截图。"

"给孩子买了一份年金险。一年一万二。"

"他有钱买保险，没钱还你。"

我把保单截图也存进了文件夹。

下午。老赵回来上班了。不是自己来的。刘总带着他到各个工位走了一圈。

刘总是分管副总，八年前把老赵招进来的人。

他拍着老赵肩膀。

"小赵最近家里有难处，老人住院，经济上有点紧。大家同事一场，多体谅，多担待。"

走到我工位的时候，刘总停下来。

"小顾。你工作能力我是认可的。"

"但同事之间，私事和公事分开。"

"私下经济纠纷，私下解决。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里来。"

我还没开口。老王在我旁边咳了一声。

"刘总，那不叫经济纠纷。叫欠钱不还。"

刘总看了老王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老赵走了。

老赵跟在刘总身后，低着头。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有人撑腰的松弛。

刘总走后，老赵去了茶水间。声音比平时还响。

"哎呀，有些误会说开就好了。周五那顿饭，我本来是好心请大家。"

"小顾非要抢着付。他付了又念账——自己想想，合适吗。"

没人接话。都在等——等这场对峙分出胜负。

过了一周。部门全员大会。刘总主持。会议室坐满。

老赵坐第一排靠中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坐姿很稳。像一块石头。

刘总话锋一转。

"最近组里有些不太好的风气。同事之间私下算账、在饭桌上追债、拉帮结派——这很不好。"

"大家是一个团队的。有什么经济纠纷，私底下解决。"

"把工作群当成讨债群，把同事聚会当成批斗会——太伤感情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我。

"我今天不点名。但我强调一点。"

"私自把已经离职的人拉回工作群，把公司内部群变成私人纠纷的战场。"

"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是谁拉的，自己心里清楚。"

拉小张进群的人是老王。老王坐在我后面。他的椅子吱嘎了一声。

"散会。"

散会。走廊上有人经过我身边，脚步快了半拍。

老王追上来，走到楼梯间停下来。

"刘总这是在给老赵站台。如果我继续捅，下一个被穿小鞋的就是我。"

他点了一根烟。老王平时不抽烟。

"除非——你有更大的东西。大到刘总都兜不住。"

我回到工位。打开文件夹从头翻。

墨盒三百。团建差价三千多。

设备采购五万整。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催款七条全部没回。

总公司每年例行审计都没查出老赵。刘总分管八年，老赵的单据从来不在抽查清单上。

如果直接越过刘总呢。

我搜了总公司审计部的号码。我选了实名举报。

电话响了六声。

"你好，审计部。"

我攥着手机。

"我实名举报。"

"华东区营销部门。赵建国。"

"利用职务侵占公司资金，时间跨度五年。"

"团建费用虚报差价。"

"采购订单虚提价格。"

"个人消费让下属垫付后永不归还。"

"我手里有全部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和报销底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