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梨推开直播间的门。

几台摄像机架在不同的角度，镜头全对着台上那张鉴宝桌，白茶茶坐在嘉宾席里，手里捏着纸巾，眼眶红红的，不得不说很像那么回事。王总站在桌子后面，两只手撑着桌面，那样子就是主打一个成竹在胸。

那件青花瓷瓶摆在他右手边，灯光一照，釉面泛着一层光。

弹幕滚得飞快，满屏的字挤在一起，骂人的话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迟梨裹着谢珩那件大了一号的西装外套往里走，又又又打了个哈欠。

白茶茶第一个看见她。

应该不料到这人竟然会出现这里，她愣了不到一秒，眼底闪过一点东西，很快又压下去了。来了来了吧。她站起来，绕过桌子朝迟梨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切换得真够快，从愣怔到楚楚可怜只用了短短几秒。

“迟梨，你终于来了。”白茶茶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伸过来要拉迟梨的胳膊，“你知不知道大家多担心你？王总说你欠他三千万一直不还，你何必躲着不见人呢？”

“只要你把钱还上，大家还是朋友嘛......”

迟梨侧了一下身。

白茶茶的手落了空。

她连看都没看白茶茶，目光从她肩膀上方穿过去，落在鉴宝台上那只青花瓷瓶上。

王总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右手指着迟梨的方向，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破产丧家犬！欠钱不还，你还有脸来？”

他走到迟梨面前站住，比迟梨高了一个多头，富贵肚子往前挺着，蛮有些气势的。

“今天不把钱还上，你休想走出这个门！”

迟梨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拇指推开盖子，又合上。

咔。

王总的嗓门立马就卡住了，他眨了两下眼，盯着迟梨手里那个银色的小东西，不知对方是个嘛意思。

迟梨抬脚绕过他，直接往鉴宝台走去。

王总下意识想伸手拦住，胳膊刚抬起来，。

身后传来鞋底踩地的声响，谢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说话，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往迟梨和白茶茶中间一站。

王总的手僵在半空里。

他认得这张脸，当然了，整个圈子的人谁不认得。

白茶茶也认出来了，她的脚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那副楚楚可怜有点无外安放的意思。

谢珩完全没看他们两个，侧过身背对摄像机，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王总和白茶茶的视线，在迟梨面前撑出一块完全属于她的空间。

直播间的弹幕从骂人变成了刷屏。

“卧槽那不是谢爷吗？”

“谢爷亲自来了？？”

“快看快看快看！”

迟梨走到鉴宝台前站住，把打火机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五根手指捏住青花瓷瓶的瓶颈，往上一提。

比她想的要轻。

她单手托着瓷瓶底部，翻过来看底款，手指摸了一圈底足的边缘，釉面太光滑了，没有老货该有那种涩感，胎体的重量也不对，均匀得不真实。

陆衍舟留下的赝品。

她把瓷瓶放回台面上，右手揣进口袋，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谢珩。

谢珩站在原地，正看着她。

两人视线对上。

谢珩往前迈了一步，走到迟梨身侧，啥也没说。

迟梨收回视线，把打火机也揣进兜里，转过身，面对台下的摄像机和满屋子的人。

白茶茶的脸色已经变了，带着某种不安，往后挪了一小步，两手下意识的绞着衣角。

“那个......迟梨你到底来干嘛的？你要是还不起钱就直说，大家......”

迟梨就跟没听到一般，根本没接她的茬，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靠在鉴宝台边上，肩膀微微一塌，整个人看着懒散得很。

“王总。”她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突然安静下来的直播间里听得清清楚楚，“你刚才说这件瓷器是我抵给你的？”

王总挺了挺胸膛。“那当然！你自己拿出来的，说是家传的宝贝，值四千万！”

“行。”迟梨点了下头。“你说这是我给你的是吧，那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给的？在哪给的？有转账记录吗？有借条吗？”

王总噎了一下。

白茶茶在旁边急了，往前抢了一步。“迟梨你别狡辩了！王总手里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迟梨偏了偏头看她，“你亲眼看见了？”

白茶茶被噎得没法出声。

迟梨的视线转回王总身上。“你说我欠你三千万，拿这个瓶子抵债。好，我刚才看了一眼这东西。”

她用手指敲了敲瓷瓶的口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是赝品，一百块都不值。”

王总的脸涨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赝品。”迟梨又说了一遍，，“一个赝品，值四千万？王总，你做生意的，三千万买个地摊货，你亏不亏？”

直播间里的弹幕从骂迟梨变成了质疑王总。

“等等，迟梨说这东西是假的？”

“她自己说假的？那王总为什么要收？”

“有道理啊......如果是真的谁会拿去抵三千万的债？”

王总无法淡定了，手指指着迟梨。“你！你胡说！这东西是你给我的！”

“我给你的，是吧。”迟梨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行，那就找个人来鉴定一下。如果是真的，三千万我认。是假的，你当着这一百多万人的面，说清楚这东西哪来的。”

她看了一圈四周。“你那个博物馆挂着个顾问，姓陈，以前故宫的修复师。让他来，当着摄像机的面，公开鉴定。你敢吗？”

王总的手从半空中垂下去，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来一句。

这个时候，阿发在迟梨脑子里已经从哭变成了兴奋。“宿主......王总好像不敢哇......”

“他不敢，那就我来请。”迟梨在识海里回了它一句。

她直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脚尖碰了碰谢珩的鞋面。

谢珩低头看了她一眼。

迟梨冲他抬了抬下巴。“帮我打个电话，请那个陈顾问过来。”

谢珩没问她为什么，也没问她要干什么，直接掏出手机，低头翻通讯录。

白茶茶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蒙的。她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百多万人看着呢，实在骑虎难下。

王总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鉴宝桌的角上，痛得龇了一下牙。

只怕不能这么撞一下就完事。

迟梨靠在台子边上，伸手又摸了摸那只青花瓷瓶的口沿，然后把瓶盖翻过来再看了一眼底款，然后再放下，打了个哈欠。

阿发在系统空间里缩成一团。“宿主你又在打哈欠......一百多万人看着你呢......”

“看着就看着呗。”迟梨闭着眼。“困了。”

谢珩挂了电话，走回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十分钟到。”

迟梨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谢总。”

“嗯。”

“等会儿鉴定出来是赝品，王总要是赖账不认怎么办？”

谢珩的视线扫过王总发白的脸。“他赖不了。”

那个“赖”字咬得很清楚。

直播间里弹幕滚得更快了，在线人数从一百五十万飙到了一百八十万。

迟梨往谢珩身边靠了靠，闭上了眼。

她就站在那里，当着一百八十万人的面，靠着鉴宝台打起了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