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酒店住了三天。

苏妍给我打了九十多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她发来的微信，从道歉变成解释，又从解释变成质问。

“沈砚，你别这样冷暴力我。”

“你明知道我现在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逼我？”

“我们五年婚姻，你真的舍得吗？”

“你不是一直最理智吗？为什么这次不能理智一点？”

看到最后一句，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原来我过去的体贴，在她眼里只是好用的理智。

第三天中午，我妈打来电话。

她声音急得发抖。

“沈砚，你和妍妍怎么了？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要离婚。”

我站在酒店窗边，看着楼下车流。

“妈，她怀孕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静，随后是压不住的惊喜。

“真的？这不是好事吗？你爸知道得高兴坏了！”

我喉咙像塞了石头。

“孩子不是我的。”

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很久后，我妈哽咽着问：“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电话里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

“你为了她，跟我们说这辈子不要孩子。你爸嘴上不说，夜里偷偷看别人抱孙子的视频。她怎么能......她怎么能这样糟蹋你？”

我没说话。

我以为自己已经疼麻了。

可听见母亲哭，那股被我压住的委屈，还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下午，我回家收拾东西。

门一打开，客厅里有很浓的消毒水味。

卫禹躺在沙发上，手腕缠着纱布。

苏妍坐在旁边，正低头给他吹粥。

我进门时，她猛地站起来。

“沈砚。”

卫禹也挣扎着坐起。

“沈哥，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虚，苏妍下意识扶他。

我看了眼他的手腕。

纱布缠得厚，露出的边缘却干干净净。

像一场精心摆好的苦肉戏。

我没理他们，径直进卧室。

衣柜打开，我的衣服还在。

苏妍跟进来，挡在衣柜前。

“你别收了。”

我说：“让开。”

她声音哑了。

“卫禹昨天割腕了。”

“所以？”

她瞪大眼睛，像不认识我。

“所以你能不能别再刺激他？医生说他情绪很危险。”

我看着她。

“他割腕，你守了他一夜。”

“我发现我老婆怀了别人的孩子，我离家三天。你问过我一句疼不疼吗？”

苏妍脸色白得吓人。

“我给你打电话了。”

“你那是怕我离婚。”

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你一定要这么想我吗？”

“那我该怎么想？”

我往外看了一眼。

“想你们一家三口在我的房子里养伤？”

苏妍被刺得后退半步。

这时，卫禹扶着门框站在卧室外。

他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

“沈哥，你别怪姐。是我求她留下来的。”

他眼泪掉下来。

“我从小就没人要。沈哥，你有父母，有家，有事业，可我只有姐。”

苏妍听得眼圈发红。

我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冷得发麻。

我问卫禹：“你只有她，所以你就要她的婚姻，要她的身体，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卫禹脸色一变。

“小禹不是这个意思。”

苏妍立刻开口。

我笑了。

“他还没说话，你就替他解释。”

她僵住，卫禹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小禹！”

苏妍急得去扶他。

卫禹却跪着不肯起，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红。

“沈哥，我求你别离婚。姐不能没有你。你要我怎么样都行，我可以走，我可以再也不见她。”

我看着他。

“那孩子呢？”

卫禹哭声一顿。

我说：“你走，孩子也跟着走？”

他嘴唇发抖，看向苏妍。

苏妍被那一眼看得心软，扶着他的肩。

“你别逼他。”

又是我在逼，我点点头。

“好。”

我拖起箱子往外走。

苏妍追出来，声音崩溃。

“沈砚，孩子我可以不要！”

卫禹猛地抬头。

“姐！”

苏妍没看他，只看着我。

“我明天就去医院。只要你回来，我真的可以不要。”

她哭得发抖。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

“你不要这个孩子，是因为你知道错了，还是因为你怕我走？”

她怔住。

我又问：“如果我今天答应不离婚，你明天还会去医院吗？”

苏妍嘴唇颤抖，她没有立刻回答。

就这一下迟疑，够了。

卫禹还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掠过他，带着不忍。

我笑了。

“苏妍，你看。你的答案又给他了。”

她哭着拉住我。

“不是的，沈砚，我只是怕他受不了。”

我低头看她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我父亲手术室外攥着我。

现在，它拽着我，只是为了让我继续给她和卫禹收拾残局。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传来苏妍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