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闻序白破天荒的早早来到了工作室。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我的桌子上。

“白芷，收拾一下，今天陪莲莲去一趟建材库。”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体贴。

“下个月就是米兰国际设计周了，莲莲的个人首展需要定下主视觉色调。”

我看着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冰美式。

没有伸手去碰。

他忘了。

我从来不喝黑咖啡，因为会心悸。

“好。”

我平静地应了一声。

将桌上的图纸整理好，放进文件夹。

建材库位于市郊。

空气中充满刺鼻的甲醛和粉尘味。

沈莲刚走进去，就捂着鼻子咳嗽起来。

“序白哥，这里味道好重啊，我的嗓子好难受。”

闻序白立刻掏出口罩，细心地替她戴上。

“忍一忍，这里的材料最全，为了你的首展，我们必须亲自把关。”

他转头看向我，指了指角落里堆放的几块大理石原石。

“白芷，你去把那几块样板打磨一下，看看纹理和透光度。”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做事我最放心，这种精细活别人做不来。”

我看着那几块粗糙的原石，边缘十分锋利且危险。

打磨大理石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力气。

稍有不慎就会划伤手。

“序白哥，这么重的活让白芷姐一个人做，太辛苦了吧？”

沈莲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

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没关系，做设计的，手糙一点是荣誉勋章。”

闻序白温和地笑着。

拿出一副真丝手套，小心套在沈莲手上。

“你只要负责挑选颜色就好，千万别碰这些脏东西，伤了手就不好了。”

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低头为沈莲整理手套边缘的侧脸。

七年前，为了帮他寻找一块绝版的古董木料。

我孤身一人跑遍了南方的深山。

那时候正是梅雨季节。

山路泥泞，我摔了无数次。

找到那块木料时。

我的双手被木刺扎的鲜血淋漓，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

当时，闻序白也是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对我说。

“白芷，做设计的，手糙一点是你的荣誉勋章，这证明了你的付出。”

我信了，把那句话当成他对我的肯定。

将满手的伤痕藏在袖子里。

现在，同样的荣誉勋章。

他却舍不得让沈莲沾染半分。

我走到角落，拿起打磨机。

开始对付那块冰冷的大理石。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粉尘飞扬。

材料商老板挺着啤酒肚走过来，满脸堆笑的看着沈莲。

“哎哟，这位就是闻大设计师的灵感缪斯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老板搓着手，语气里满是奉承。

“闻先生为了您的首展，可是把我们库里最好的料子都挑出来了。”

沈莲娇羞的低下头，靠在闻序白的手臂上。

“哪里，都是序白哥的功劳，我只是提了一点小建议。”

“沈小姐太谦虚了，谁不知道闻先生现在的成就，离不开您在背后的支持啊。”

材料商老板继续拍着马屁。

完全无视了蹲在角落里满身粉尘的我。

七年。

我为闻序白画了无数张图纸，熬了无数个通宵。

在这位老板眼里。

他现在的成就，全成了沈莲的功劳。

我关掉打磨机，用毛巾擦去大理石表面的粉尘。

光滑的石面上倒映出我灰头土脸的模样。

“闻总，样板打磨好了。”

我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闻序白走过来。

仔细检查了一下石面的纹理，满意地点点头。

“辛苦了，白芷，晚上你加个班，把莲莲首展的设计理念代写一下。”

他看着我，理所当然地布置着任务。

“要突出灵感与爱的碰撞，你知道该怎么写的。”

“好。”

我看着打磨的光滑的大理石样板，平静地拉开背包拉链。

我将自己那把刻着名字的刻刀。

从工具袋里拿出来，装进了包的夹层里。

距离去米兰，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