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没两分钟，银行卡到账了五百块。

五百块，一个月。

从那天起，我吃饭专挑食堂最便宜的窗口。

一份清炒白菜一块五，一份米饭五毛，两块钱就能解决一顿。

偶尔奢侈一次加个煎蛋，就算是开荤了。

有次打饭时听见旁边的女生抱怨菜不好吃，说周末要回家让妈妈炖排骨，我没忍住哭了。

开学第一周妈妈就给我发消息：

“旭旭，上了大学就是成年人了，别总想着往家跑。周末时间多出去打打工，体验体验挣钱的不容易，别总贪图安逸。”

我没有再去和爸妈要钱，自己申请了勤工助学的岗位。

一个月三百块，虽然不多，至少能把饭钱补上。

室友们都是很好的人。

我早出晚归，她们也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照拂着我。

有次陈果看我晚饭就啃一个馒头配榨菜，第二天下课回来，把一盒打包好的黄焖鸡米饭放我桌上。

“食堂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我吃不完，你帮我解决一下。”

隔壁床的张薇更安静。

她话不多，但每次复印资料都会多打一份放在我桌上：

“打印店老板说两份起印，多的我自己留着也没用。”

离开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从小到大，我接收到的所有“好”都带着价码。

妈妈哄我是为了让我让东西，姐姐抱我是为了确认我中了圈套，爸爸关心是因为他不敢站在我这边。

和我没有任何血缘的舍友让我感觉到什么是被人放在心上。

原来是这种温温的、软乎乎的感觉。

想了很久，我心里做了最后的决定，翻出邮箱里躺了三个月的邮件。

是高中竞赛认识的港大教授发来的。

她说有一个为期五年的保密科研项目，封闭式管理，期间不能随意联系外界，待遇和编制都给得很足，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之前犹豫了很久。

五年，太长了，长到足以彻底切断和家里的所有牵连。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五年太短了。

短到刚好够我逃开这一切。

我点开回复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稳稳地敲下：

“周教授您好，我考虑清楚了。我愿意加入这个项目。”

十一放假前三天，妈妈连着发了三条语音。

“旭旭，放假回家吧，妈都想你了。”

“你爸昨天还说呢，好久没见你了。”

“妈给你做一桌子你爱吃的，啊？”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语音条上点了又点。

明明心里早就清楚爸妈不爱我，明明告诫过自己别再抱任何期待，可心脏还是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推开家门时，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脸上笑盈盈的：

“可算回来了！快洗手，就等你了，今天专门给你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

我心里一暖，洗完手坐到餐桌旁，目光扫过桌面，那点温度瞬间就凉透了。

糖醋排骨、芒果虾球、奶油玉米煲，还有一盘蓝莓山药。

全是姐姐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