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马车已经候在廊下。

季书禾掀开帘子，动作却顿住了。

车厢里，季蓉皎正抱着宥安坐在软垫上，见她来了，她柔声打招呼：

“姐姐也来了？快坐。”

季书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这种时候都要带上季蓉皎。

她坐下，靠着车壁闭眼假寐，全程没再看对面母子一眼。

季蓉皎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轻声开口：

“姐姐倒是好定力，当年你抢我的婚事，占了这么多年宋夫人的位置，到头来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这般下场。”

季书禾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没什么波澜：

“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想说难听话，我不要的东西，你尽管捡走。”

季蓉皎脸色一白，眼底闪过狠戾，她放在宥安胳膊上的手，忽然狠狠拧了下去。

“哇！”

孩童尖利的哭声骤然炸开，季蓉皎立刻把孩子搂进怀里，眼圈瞬间就红了。

马车猛地停住。宋鹤卿掀开车帘进来，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他一眼就看见哭得直抽气的宥安，和季蓉皎满脸的泪痕。

季蓉皎哽咽着，眼泪掉得更凶：

“我知道姐姐没了孩子心里难受，可宥安他一直敬着你，您就算有气，也不该撒在孩子身上啊，宥安被你掐的实在太疼了，这才哭出声……”

季书禾看着她这副颠倒黑白的模样，反倒觉得可笑。

她抬眼迎上宋鹤卿的目光，只淡淡说了四个字：

“我没有做。”

“有没有，问问孩子就知道了。”

宋鹤卿蹲下身，放柔了声音问宥安，“告诉干爹，是谁掐你？”

宥安埋在季蓉皎怀里抖了半天，才怯生生地抬起头，手指着季书禾。

宋鹤卿看向她，目光里满是失望与愠怒：

“这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季书禾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凉薄：

“那宋大人想让我如何？我给你们母子赔个不是，行不行？”

她微微俯身，看向缩在季蓉皎怀里的孩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等你指认，应该一上来就乖乖认下，省得你哭这么久。”

宥安被她看得心里发慌，赶紧把脸埋得更深，不敢再抬头。

“你这是什么态度！”

宋鹤卿面色铁青：

“你下车，步行去寺庙。这段山路，你好好反省。”

季书禾没争辩，掀开车帘径直走了下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车里的人。

时值深冬，上山的石板路积着薄雪，湿滑难行。

她一身单衣，背上的伤口被寒风一吹，又被冷汗浸透，火辣辣地疼。

从日头初升走到日上三竿，远远看见静安寺的朱红山门时，她双腿一软，几乎要栽倒在地。

宋鹤卿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何苦这般逞强。下次不要再这般任性了。”

季书禾轻轻挣开他的手：

“不必。你们先进去吧，我在外面歇会儿。”

宋鹤卿沉沉地看了她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陪着季蓉皎母子进了寺门。

等心绪平复，她才转身进了大雄宝殿。

香火缭绕中，她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只求怀谕往生极乐，来世投个好人家，无灾无难，平安长大。

她刚起身要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浓烟涌了进来，火舌顺着木梁迅速蔓延。

“走水了！走水了！”

人群瞬间大乱，四散奔逃。

季书禾也跟着往外冲，刚跑到殿门口，头顶一根燃烧的横梁突然断裂。

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