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冲进来，将她狠狠往旁边一扑，用后背死死护住了她。

是宋鹤卿。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被浓烟呛得发哑：

“跟我走！”

殿内早已成了一片火海，两人跌跌撞撞往殿外冲。

季书禾脚下虚软，重重摔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踝传来钻心的钝痛。

宋鹤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继续往外跑。

刚冲到偏殿廊下，季蓉皎的呼救声从坍塌的木架里传了过来：

“鹤卿哥！救救我们！我的腿被压住了……”

宋鹤卿的脚步猛地顿住。

柱子后的母子俩身陷火海，再晚片刻，就要被坍塌的屋顶彻底埋住。

他臂弯不自觉收紧，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干爹……”

宥安的呜咽声也飘了过来。

宋鹤卿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最终还是弯腰，将怀里的季书禾轻轻放在地上：

“书禾，你先撑住，我把他们救出来，马上回来接你。”

话音未落，他转身冲向柱子后。

季书禾坐在满地烟尘里，看着他义无反顾奔向另一个女人的背影。

头顶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大块的燃木接连砸落。

她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往外爬。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浓烟灌满了口鼻，她瘫倒在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草药味。

季书禾动了动手指，浑身像被重车碾过一般疼。

身上到处缠着厚厚的纱布，火烧火燎的灼痛顺着神经往骨子里钻。

丫鬟坐在床边：

“夫人，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一天了！”

“那天火那么大，大人抱着季小姐和宥安小公子出来的时候，您还躺在偏殿的地上，还是寺里的僧人冒死进去把您抬出来的。”

丫鬟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

“他怎么能这么对您啊！您身上这么重的伤，他怎么忍心把您一个人扔在火里！”

季书禾张了张干裂的唇，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别说了。”

有什么好意外的呢？

从他用亲生儿子的命去抵旧债的那天起，她就明白。

在宋鹤卿心里，她和她的孩子，从来都是可以被优先舍弃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季书禾安安静静地在偏院养伤，不问外事。

宋鹤卿来过几次，每次都站在院门外。

春桃进去通传，季书禾永远只有一句淡淡的：

“身上不便，就不请大人进来了”。

他也不勉强，只在廊下静站片刻，吩咐下人把宫里赏的烫伤药、各种珍稀补品都留下，便转身离去。

转眼到了影阁约定的第七日。

天刚蒙蒙亮，一支竹箭破窗而入，箭尾绑着一张窄窄的字条。

季书禾拆开来看：

“证据已备，明日辰时，昭告京中。”

她指尖摩挲着纸面，心底没有预想中的激动与狂喜，只有一片尘埃落定的平静。

季书禾起身，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推开院门。

晨光落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前路风雪未歇，可她再也不会回头。

从此山高水远，恩怨必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