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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出院那天舒晓宁来接我。
车停在急诊大厅门口,她帮我拉开副驾的门。
我低头上车,余光扫到后座放着一束满天星。
包装纸上别着一张小卡片,字迹锋利,画了一个笑脸。
"凌渡说给你的,赔罪花。"
舒晓宁发动车子,"他这两天一直在问你好没好。"
我没接话。
安全带勒在锁骨上,刚好压住留观时贴的心电监护电极片留下的红印。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舒晓宁一手扶方向盘,侧头看我。
"没有。"
"那就好。"
她语气松下来,"其实凌渡那天也吓坏了,他不知道你过敏那么严重,以为就像普通人被蜜蜂蛰一下,肿个包。"
"我提前说过。"
"你说了,但他可能没往心里去。小伙子嘛,心大。"
心大。
一个可以把别人的命拿来赌的词,被她说得像优点。
车开进小区地库。
我拎起后座那束满天星,跟舒晓宁上楼。
进门换鞋的时候,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蛋糕盒。
透明的翻盖,里面是一个小尺寸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姐夫快好起来。
"凌渡昨天送来的。"
舒晓宁把钥匙挂上玄关的挂钩,"你在住院他不好意思去看你,怕你不想见他。"
我站在玄关没动。
看着那个蛋糕盒上巧克力色的字。
姐夫。
"舒晓宁。"
"嗯?"
"他叫我姐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舒晓宁愣了一下。
"一直都这么叫吧。"
"不是。"
我看着她,"你们实验室聚餐,他叫我季先生。你导师的饭局,他叫我时晏哥。只有跟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叫我姐夫。"
舒晓宁皱眉。
"你想多了。称呼而已,他跟谁都这样。"
她走到茶几边,打开蛋糕盒,"你要不要吃一口?他做蛋糕的手艺确实不错。"
"我对鸡蛋白也轻度过敏。"
"啊,我忘了。"
舒晓宁把盒子又合上,"那我吃。"
她切了一块,叉起来咬了一口。
我把满天星放在鞋柜上,走进卧室。
关上门。
坐在床边,把手臂上的留置针痕摸了一遍。
手机响了。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我接起来。
"季先生你好,我是庄园那天帮你打120的小宋。"
声音有点局促。
"医院那边我问了前台,说你今天出院,想确认一下你没事了。"
"谢谢你。"
我说,"我没事了。"
"那就好。你那个药笔的拉链,我后来看了一下你的包,拉链头被人别过,金属扣朝反方向掰了一下,正常拉是拉不开的。"
我愣住。
"你确定?"
"我修过几年箱包,这种痕迹很明显。可能是运输时磕碰到了,也可能......"
她没说下去。
"包在哪里?"
"我交给了你太太。"
我握着手机坐了很久。
拉链是被人动过的。
可能是磕碰,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运输。
也可能不是。
卧室门被推开。
舒晓宁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喝点水,医生说这几天多补液。"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
"舒晓宁。"
"嗯。"
"我的包呢?庄园那天的那个。"
"扔了。"
她回答得很快。
"拉链坏了,里面还有蜂毒残留,我让保洁阿姨处理了。给你买新的,明天去挑。"
她弯腰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
门关上。
我听到客厅里电视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舒晓宁接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赤脚走到门边。
门缝里传进来几个字。
"......没事,他没发现。"
停了一下。
"拉链的事不会有人查的,那个女工我让人给了她两千块封口费。"
"凌渡,你以后别再搞这种事了,真出了人命谁都兜不住。"
她的声音不是愤怒。
是一个姐姐在教训不懂事的弟弟。
轻描淡写,像在说他考试作弊被抓。
"行了,挂了。"
电视声音调大了。
我退回床边,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灯关了。
黑暗里,我把自己缩成一团。
手腕上蜜蜂蛰过的位置还有一个硬结。
我摸着那个小小的凸起。
那不是意外。
他要我死。
而她,只是叫他别再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