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正屋里摆了一桌子硬菜。

陈柏舟开了一瓶茅台，亲自给李村长倒满。

”老李啊，这酒我藏了三年，今天特意拿出来招待你。”

李村长受宠若惊，双手端着杯子。

”柏舟太客气了，你在市里做大生意，还能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

陈半夏坐在下首，连酒杯都不敢乱碰。

陈鹤鸣给沈微明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贴心地剔了刺。

沈微明甜甜地笑了一下，”谢谢鹤鸣哥。”

我在旁边看着，仿佛自己才是个外人。

酒过三巡，陈柏舟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老李，今天请你来，其实是为了我大哥的事。”

他看了一眼陈半夏，眼神里满是心疼。

”半夏身体不好，川谷又马上要毕业找工作。这家里家外，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李村长跟着叹气，”是啊，半夏不容易。”

”咱爸那套老房子，风吹雨打的，马上就成危房了。”

陈柏舟敲了敲桌子。

”我寻思着，由我出资，把房子推了重新盖。以后川谷结婚，就在那办。”

陈半夏眼眶一下就红了。

”二弟，这怎么好意思，那得花多少钱啊......”

”大哥，你这就见外了。”陈柏舟按住他的手，”不过，重新盖房子需要办一堆手续。”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自然。

”为了方便审批，我想着，先把老屋的宅基地转到我名下。等房子盖好了，我再给川谷留一套最大的。”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用一套根本不存在的新房，空手套白狼，拿走老屋的所有权。

李村长喝得有些微醺，一拍大腿。

”柏舟仁义啊！半夏，你这兄弟没得挑，这事我看行。”

陈半夏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行，行，明天咱们就去办过户。”

”慢着。”

我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清脆的声音在屋里格外响亮。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陈柏舟脸上的笑容微微敛起，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川谷，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我看着他。

”二叔，老屋是爷爷的，爷爷还没走，您就急着过户，是不是不太合适？”

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半夏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个混账东西！你二叔好心帮咱们，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沈微明也皱起眉头。

”陈川谷，你太自私了。二叔出钱修房子，只是借用一下名头，你连这都要算计吗？”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守财奴。

陈鹤鸣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川谷，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但一码归一码，我爸是真为了你们好。你不懂感恩就算了，怎么能把人想得这么龌龊？”

他字字句句，都在替他父亲委屈。

李村长也摇了摇头。

”川谷啊，你这书真是白读了。你二叔这样的好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坐在椅子上，承受着所有人的指责。

这就是孤立无援的滋味。

无论我怎么说，都没有人相信我。

因为陈柏舟的面具太完美了。

”二叔既然这么大方。”我没理会他们，盯着陈柏舟，”那不如写个字据。老屋过户后，里面的东西，一分不少，全归我爸。”

陈柏舟的眼神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但他掩饰得极好，马上又笑了起来。

”这孩子，还跟我算起账来了。”

他摇摇头，端起酒杯。

”行，依你。不过老屋里除了几件破家具，还能有什么？你要是稀罕，明天都搬你屋里去。”

他笃定我不知道墙里的秘密。

陈半夏走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滚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门框上。

沈微明别过脸，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我站稳身体，看着这满屋子的”好人”。

”行。”

我转过身，走出屋子。

夜风很凉。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老屋里静悄悄的。

好戏，还没到高潮呢。

身后传来陈鹤鸣的声音。

”川谷。”

他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根烟。

”哥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他语气温和，”但人得认清现实。”

他把烟塞进我嘴里，拿出打火机。

”你斗不过我们的。拿着那双鞋，乖乖去外地找个班上，这才是你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