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鸣手里的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

我偏过头，躲开了。

烟从嘴里掉下来，滚落在泥地上。

”我不抽烟，哥记性不太好。”

我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得体微笑的脸，一脚踩在那根烟上，碾了碾。

陈鹤鸣的手僵在半空。

他收起打火机，也不生气，只是眼神变得有些悲悯。

”川谷，太倔的人，容易吃亏。”

”是吗。”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倒觉得，笑得太假的人，容易抽筋。”

我没再理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监控画面里那面老墙安静得像一块墓碑。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突然乱了起来。

陈半夏凄厉的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爸！爸你怎么了！”

我猛地推开门冲出去。

爷爷的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

陈远志躺在床上，脸色紫青，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像是一条脱水的鱼。

陈柏舟站在床边，正拿着毛巾给他擦汗，眉头紧锁。

林静姝在一旁抹眼泪，手里拿着速效救心丸，却怎么也塞不进爷爷嘴里。

”快叫救护车！”我吼道。

”已经打过了。”陈鹤鸣拦住我，”村里路不好走，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他语气平稳，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冷静。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到陈柏舟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爸，救护车马上就到。”

陈柏舟凑到爷爷耳边，声音依然温和。

”昨天咱们说好的，老屋转到我名下，我好赶紧找人动工，给您冲冲喜。”

他把那份《自愿赠予协议》垫在床头柜上。

另一只手，拿着一盒鲜红的印泥。

”爸，您按个手印，剩下的事我都给您办妥贴。”

他抓住爷爷那只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手，往印泥上按去。

陈半夏跪在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爸，您就按了吧，二弟都是为了咱们好啊......”

他竟然在帮着外人，剥夺自己唯一的退路。

沈微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感动。

”二叔真是太孝顺了，这时候还想着给爷爷冲喜。”她低声说道。

我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住手！”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撞开陈柏舟。

陈柏舟显然没防备，被我撞得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印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色的印油溅在他的皮鞋上，像血。

”陈川谷！你干什么！”

陈鹤鸣冲上来，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他的力气极大，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一副痛心疾首的哥哥模样。

”川谷，爷爷都这样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别挣扎了，没用的。”

陈半夏也爬起来，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畜生！你这是要你爷爷死不瞑目啊！”

我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

所有人都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林静姝哭喊着：”作孽啊，咱们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陈柏舟弯腰捡起那份协议，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川谷，二叔本不想当着你爷爷的面把话说绝。”

他眼神怜悯。

”你如果非要因为一点钱，在这个时候折腾老人，那二叔只能把你请出去了。”

他挥了挥手。

陈鹤鸣和陈半夏一左一右，就要把我往门外拖。

爷爷在床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

马上就要没气了。

如果让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了，老屋就真的成了陈柏舟的囊中之物。

我用尽全力挣开陈半夏的手。

”等一下。”

我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看着陈柏舟那张胜券在握的脸。

”二叔，按手印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