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盛了一碗排骨汤，小心地吹了吹热气，放在我的右手边。

“小心烫。”

她叮嘱的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体贴。

我看着那碗汤，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我是有轻微胃溃疡的。

过去这几年，阮清从来不让我碰任何油腻的汤水。

她曾经因为保姆做饭多放了一勺油，当场辞退了那个干了三年的阿姨。

而现在，她看着陆祈熬出来的这锅浓油赤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尧，你是不是胃口不好呀？”

陆祈见我没动勺子，关切地探过身子。

他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限量版腕表，正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那是我上个月三十岁生日时，阮清特意飞去日内瓦给我拍下的。

她说这块表走时的声音是世界上最纯粹的，就像我对她的心。

我当时感动得掉了眼泪，把腕表锁进了卧室的保险柜里。

而现在，它明晃晃地戴在陆祈的手腕上。

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可能是刚下飞机，时差没倒过来，有点累。”

我垂下眼睛，避开了那块腕表的光芒。

“那我扶你去房间休息一会。”

阮清立刻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稳稳地扶住我的胳膊。

“吃不下就不吃了，身体要紧。”

她扶着我往卧室走。

陆祈在身后收拾碗筷，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那你们休息，我洗完碗就先回去啦。”

阮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随便你，门记得带上。”

推开卧室的门，阮清扶着我在床边坐下。

她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帮我脱下拖鞋，将我的双腿搬到床上。

“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她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在我的身上。

然后坐在了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房间里很安静。

我闭上眼睛，假装很快进入了梦乡。

我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大约过了十分钟。

我听到阮清站起身的声音。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我的脸。

她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鼻尖。

确认我“睡熟”之后，她转身走出了卧室。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我睁开眼睛，拿掉鼻梁上的墨镜。

适应了黑暗后，外面的光线顺着门缝漏了进来。

我无声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客厅里的画面。

陆祈根本没有走。

他正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阮清手里拿着一把指甲剪，正坐在地毯上，把陆祈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低着头，极其认真地在给陆祈修剪手指甲。

“你轻点，弄疼我了。”

陆祈带着几分埋怨地用脚背蹭了蹭她的腰。

阮清顺势抓住他的脚踝，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怎么这么娇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刚才在桌子底下勾引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陆祈低声笑了起来。

“谁让他瞎呢。”

他伸出手指，在阮清的头发里穿插。

“你今天对他那么温柔，我看了都吃醋了。”

“你是不是真的心疼他了？”

阮清手上的动作没停，剪下了一块指甲。

“心疼？”

她冷笑了一声。

“我伺候了他十年，装瞎子保姆装了十年。”

“要不是他手里的那些股份，你以为我愿意每天面对一个废人？”

她抬起头，看着陆祈的眼睛。

“再忍忍，等下个月他把名下那几套房子的产权转给我，我们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了。”

陆祈撇了撇嘴。

“下个月下个月，你每次都说下个月。”

“我不管，今晚我不走了，我要在这里睡。”

阮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的卧室门。

“别闹，万一他半夜醒了要喝水。”

“他要是摸着黑走出来撞见了，不好解释。”

陆祈猛地抽回手。

“有什么不好解释的？他是个瞎子！”

“我们就算当着他的面做，他也只能听到声音。”

“大不了你就告诉他，那是电视里的声音。”

陆祈的声音因为赌气而微微扬起。

阮清连忙捂住他的嘴。

“嘘，小声点。”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陆祈抱进怀里。

“行，依你。”

“但是不能在床上，去阳台。”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了一会，起身走向了阳台。

落地窗被拉上。

隔音玻璃挡住了外面的动静，但挡不住他们在月光下重叠的身影。

我站在门缝后，浑浑身冰冷。

十年前，我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视力和双亲。

是阮清把我从废墟里刨出来，守在我的病床前不离不弃。

她说，知尧，你失去了世界，我来做你的世界。

我把公司、财产、甚至我的生活，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原来，这所有的深情，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

我退回床边，重新躺下。

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冰冷的身体。

既然他们觉得瞎子好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一个真正清醒的瞎子，能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