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细碎的动静吵醒的。

我本能地摸索向床头柜，把那副宽大的墨镜架在鼻梁上。

“醒了？”

阮清的声音在床尾响起，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

我撑着床垫坐起身。

视线穿过墨镜，看到阮清正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那里。

她的真丝睡裙领口微微敞开。

锁骨下方，有一块极其明显的红痕。

我装作茫然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

“阮清？几点了？”

“刚过八点。”

她走过来，把水杯塞进我的手里。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今天不是还要去医院复查吗。”

我捧着水杯，温热的触感传到掌心。

“嗯。”

阮清转身去衣柜里帮我拿衣服。

她挑了一件高领的针织衫和一条休闲裤，放在床边。

“我帮你换，还是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吧。”

我轻声拒绝。

阮清没有强求，体贴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我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陆祈正坐在餐桌前吃着吐司。

他今天换了一套更加紧身的黑色衬衫，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运动护腕，正好挡住了昨天留下的某些痕迹。

“阿尧，早呀。”

他语气轻快地跟我打招呼。

“你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对吧？我陪你一起去！”

阮清从厨房端出两份煎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去干什么？医院那种地方细菌多，你在家待着。”

她显然不想让陆祈跟着。

毕竟在医院那种公共场合，装深情人设会比较累。

“不嘛，阿尧刚回来，我怎么能不陪着他。”

陆祈走过来，亲昵地揽住我的肩膀。

“而且，万一医生说阿尧的眼睛快好了呢，我也想第一时间分享这个好消息呀。”

他把“快好了”三个字咬得很重。

眼神却挑衅地瞥向阮清。

阮清妥协了。

“行吧，那你去换件外套，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陆祈耸了耸肩，转身去了客房。

半小时后，我们三人坐在了去往医院的车里。

阮清开车。

我和陆祈坐在后排。

车内的空气很闷，阮清打开了音乐。

是一首很轻柔的钢琴曲。

我靠在椅背上，面朝窗外，似乎在闭目养神。

但我的视线，一直锁定在车内的后视镜上。

阮清的右手离开了方向盘。

她把手伸向后排。

陆祈立刻心领神会，把手递了过去。

两人的手在驾驶座和后排的缝隙间紧紧交握。

阮清的拇指在陆祈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陆祈看着窗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就是我的好女友和好发小。

连这十几分钟的车程，都不愿意放弃这种偷情的刺激。

到了医院。

眼科主任医生是负责了我十年的主治医师。

他看到我戴着墨镜走进来，立刻心领神会。

回国前，我已经单独和他通了电话，交代了我的计划。

“盛先生，过来做个裂隙灯检查。”

医生示意我坐到仪器前。

阮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坐下。

“医生，他的眼睛还能恢复吗？”

阮清语气焦急，扮演着一个完美的焦心女友。

医生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

“视神经萎缩得比较严重，虽然在国外做了一部分手术，但恢复的概率依旧很低。”

“目前来看，还是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光感。”

医生的话音刚落。

我清晰地听到了阮清极其轻微地松了一口气的呼吸声。

“那就好......我是说，只要他人没事就好。”

阮清迅速调整了语气。

“不管看不看得见，我都会照顾他一辈子。”

陆祈在一旁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阿尧，没事的，你还有我们。”

他走过来抱住我的肩膀，手掌在我的背上轻轻拍打。

我靠在他的手臂上。

却看到他正对着阮清，比了一个“V”字手势。

阮清回了他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眼神。

检查结束后，我们走出诊室。

阮清突然停住脚步。

“知尧，我刚才想起来，公司那边还有份加急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反正都出来了，我直接让助理送过来，你按个手印行吗？”

她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这十年来，公司的所有业务都是她念给我听，然后我按手印。

我从未怀疑过。

“好。”

我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阮清的助理拿着一个文件夹急匆匆地赶来。

阮清接过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就是一份普通的季度财务报表确认书。”

她拉起我的右手，把印泥盒递到我手边。

“来，按在这里就行。”

我低下头。

墨镜后的视线迅速扫过那份文件。

那根本不是什么财务报表。

那是一份《无偿股权转让协议书》。

受让人写着阮清的名字。

只要我把这个手印按下去，我名下最重要的核心资产，就会全部落入她的口袋。

她们已经等不及下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