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三个！站住！"

火光从身后追上来，照亮了冰道尽头的岔路口。宓舟拽着我往左拐，阿青断了的左臂下意识护在我身侧。

"天牢在右边！"阿青急道。

"右边有两队龙卫巡逻，现在过去是送死。"宓舟头都没回，"走左边的水道，从底下绕过去。"

冰面下的水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行，黑暗中只有我指尖龙鳞散出的微弱金光照着脚下。池水冰冷，没过膝盖。

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了。

"宓舟，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来之前踩了三天的点。"他闷声回了一句，"将军，天牢底下有条地热暗河，从这里走大概半刻钟能到。"

半刻钟。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龙爪上的鳞片比刚才又暗淡了一些。骨叟给我的灵气在持续消耗，维持着伤口不再恶化，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将军。"阿青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发颤，"前面有人。"

水道前方的黑暗中，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金色的龙瞳，是银白色的——像两枚月亮被摁进了眼眶里。

"战神大人。"那个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巧。"

火光照不到那个位置，但我认出了这个声音。

敖寒。

敖烈同父异母的兄弟，北海龙宫的废太子。三百年前争储失败被敖烈废了修为，打断龙角，关在北海深处的冰牢里。

他怎么出来的？

"别紧张。"敖寒从阴影里走出来，衣衫褴褛，面容削瘦得颧骨突出，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却亮得不正常，"灵气泉眼炸了七处，冰牢的封禁也跟着松了。我自己啃了三天冰墙，啃出来的。"

他的视线落在我裸露的背脊上，停了一秒。

"被敖烈抽了筋？"

我没回答。

"那他确实该死。"敖寒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需要帮忙吗？"

宓舟一步横在我和他之间，独眼里全是警惕，"废太子殿下，您跟龙尊的私仇是您的事。将军不需要——"

"我没问你。"敖寒看着我，"战神大人，我帮你救人，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敖烈。"

阿青小声倒吸一口气。

我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我不杀他。"

敖寒挑了一下眉，"你被他抽筋扒皮扔进化骨池，还不想杀他？"

"他被蚀心雾控了三年，现在的敖烈不是清醒的。"我说，"杀一个被人当傀儡操纵的人，算不上本事。"

敖寒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我看不透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你倒是仁义。"他咬着后槽牙笑了一声，"行。不杀他。那我换个条件——帮我拿回我的龙角。"

三百年前敖烈废他时折断的龙角，被封在龙宫祭台之上，当作一种示众的羞辱。

"成交。"我没犹豫，"但先救我的人。"

"自然。"敖寒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水道，"天牢的地热暗河出口在前面三十步，我来的时候看见了——守卫只有两个，灵力都快废了，跟纸糊的一样。"

宓舟还是不放心，但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先走。

三十步后，暗河水温骤然升高，雾气弥漫。

透过雾气，我看见了天牢的底部——铁栅栏后面，两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老霍，我的斥候长，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断面被粗暴地烙铁止了血。

小旗，最小的那个兵，十六岁的鹿妖少年，两只鹿角被折断，捧着一根断角在发抖。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小旗的眼泪刷地流下来，但他没哭出声，只是死咬着嘴唇，用气声说了两个字。

"将军。"

老霍反应更快，他撑起身子，浑浊的眼里燃起一丝光，但随即变成了惊恐。

"将军你怎么——你的背！你的鳞——"

"嘘。"我把手指竖在唇边。

两个守卫果然如敖寒所说，灵力尽失后形同虚设。我甚至不需要用龙爪——宓舟从背后一人一记手刀，无声无息放倒。

铁栅栏的锁上了封禁阵，但泉眼崩碎后这些阵法都松散得像纸糊。我龙爪一划，整块锁连带铁栏应声断裂。

小旗扑上来抱住我的胳膊就要哭出声，被阿青一把捂住了嘴。

老霍撑着墙站起来，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敖寒，目光锐利。

"将军，这位是——"

"临时的合作者。"我说，"先出去再解释。"

回到水道里，所有人沿着暗河逆流而上。我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要用意志力克制住身体摇晃的幅度。

龙爪上的鳞片又暗了一层。

"将军。"宓舟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到最低，"灵气撑不了太久了。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找那条鱼？"

"不。"我摇头，"直接去找她等于打草惊蛇。她身边一定有防备——三年经营，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她收买或控制了。"

"那——"

"先找一个人。"我说。

"谁？"

"太医令，苍辞。"

宓舟愣了一下。

"三年来我每月有一次例行诊脉，只有苍辞从来不在场。他每次都称病告假，每次都让副手替他。"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宓舟。

"三年里唯一一个刻意回避接触我的人——要么他是淼淼的同伙，怕被我察觉异常；要么他早就发现了蚀心雾的存在，却不敢说。"

宓舟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将军的意思是......"

"无论是哪种情况，"我说，"他都知道破解蚀心雾的方法。"

暗河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微光，冰层薄得能看见外面的天色——北海永昼，分不清白天黑夜，但那片光已经足够照亮前路。

敖寒跟在队伍最后面，银白色的眼里映着那道光，忽然开口。

"战神大人，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说。"

"三天前你被扔进化骨池之后，淼淼当着龙宫上下三千族人的面做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她让敖烈下了诏书——废你龙后之位，封她为新后。诏书上写的理由是：前龙后通敌叛族，以禁术残害龙族子弟，罪大恶极，剥除一切尊号，永世不得翻身。"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还有。"敖寒说，"诏书最后一条——凡为前龙后求情者，视同叛族同党，诛九族。"

阿青身体一颤，小旗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我继续往前走，把那道微光踩在脚下。

"知道了。"

"你不生气？"敖寒似乎有些意外。

"生气有用吗？"我没回头，"他都被控三年了，再签一百道诏书我也不意外。"

但我的龙爪攥得太紧，指尖的鳞片嵌进了冰壁里，划出五道深深的痕迹。

"走快些。天牢的守卫很快就会被发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