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地府的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阎王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她在确认你还在。

陆知瑶打我，是为了确认我还在。

方若楠赌钱，最初是为了让我过好日子。

那钟友晴呢？

那个哭着把药碗端回厨房的女人。

三个人里，她是唯一一个让我心软过的。

也是唯一一个在我死的时候流过眼泪的。

如果她能站起来呢？

如果我能逼她站起来呢？

"再让我看看第三个。"

我抬头对阎王说。

"最后一个了，看完就得给答案。"

阎王把生死簿合上，敲了敲桌子。

我闭上眼，任由白光将我吞没。

钟友晴线。

婚后第一天。

钟友晴帮我铺床、搬行李。

她把我的洗漱用品摆在洗手台最顺手的位置。

她话不多，但做事细致到让人心软。

"被子够厚吗？我再去找一床。"

晚上睡前她小声问。

我前世活在这段时，确实觉得遇到了好人。

不赌钱不打人，踏踏实实的，让人安心。

婚后第三天，体检报告出来。

我查出家族遗传性肝病，劳累诱发，需要长期治疗和静养。

钟友晴拿到报告时手在抖。

"老公，我一定照顾好你！"

她攥着我的手，眼圈红透了。

当天晚上岳母打来电话。

钟友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的病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冷笑一声。

"一个大男人，得个病就娇气成这样？我闺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妈，你别这样。"

她只说了这一句，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她挂电话后的表情。

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无奈。

而是一种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的麻木。

婚后前半年，岳母没来。

钟友晴自己照顾我，做得很好。

她学了三十道养肝食谱。

半夜定闹钟提醒我吃药。

把家里所有重活揽下来，不让我碰一点。

我几乎要觉得，只要岳母不来，这段婚姻真的可以。

但婚后第七个月，岳母以"帮忙照顾"为由搬了进来。

岳母进门第一天，看了一眼我摆在桌上的药瓶，脸就沉了。

"一个大男人，天天吃药像什么样子。我闺女嫁给你是享福的，不是给你当护工的。"

钟友晴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从那天起，钟友晴所有的"照顾好你"都开始打折扣。

不是她不想做。

而是她妈只要在场，她就自动降级。

岳母来的第一个星期，钟友晴熬了三个小时的养肝汤。

她端着碗往我房间走，岳母在客厅里冷冷开口。

"你一个焊工，一个月挣几个钱？他天天躺家里吃药，你养得起吗？"

"妈，他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就别拖累别人。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穷就算了，还是个药罐子。"

钟友晴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她默默把汤端回了厨房。

她把汤放在灶台上，盖好盖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手撑着灶台边沿，肩膀在抖。

但她最终没有端出去。

岳母来的第二个星期，把我的药瓶收走了两瓶。

"吃这么多药，一个月药费抵你半条命了。多喝热水就行了。"

钟友晴等她妈回了房间，偷偷把药瓶翻出来塞回我床头柜。

岳母来的第三个星期，开始让我自己做饭。

"我闺女上班那么累，回来还得伺候你？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脸？"

钟友晴一声不吭地把厨房里的活抢着做了。

但都是偷偷的、背着她妈的、不敢被发现的。

像一个在自己家里做贼的人。

婚后第九个月，我肝病急性复发。

高烧不退，浑身浮肿，意识开始模糊。

钟友晴慌了，拿起手机要拨120。

"叫什么救护车？一次住院好几万，你们存的那点钱够住几天？"

岳母一把夺过手机。

"他一个病秧子，又穷，你为了他掏空家底？以后孩子怎么办？你脑子清醒一点！"

钟友晴的拇指悬在半空。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妈一眼。

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两样东西在打架。

恐惧和心疼。

最后恐惧赢了。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了。

我在昏迷前，看到了钟友晴放下手机后的表情。

她在哭。

无声地，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

但她哭完之后，没有重新拿起手机。

闪回终止。

"选好了吗？"

阎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