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外公外婆，现在不痛了。”哭了差不多五分钟的周楠右才缓缓平复好情绪，脸上都是以前小时候陪伴二老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外公——那个在县城跑水上交通的老头，从小自己就在厨房围着外公学做饭，外公教年幼的他切菜、炒菜、颠勺，也教他做人的道理。外公走的那天，是十二岁少年第一次哭着失眠的夜晚。

外婆也是。那个老太太，一辈子省吃俭用，走的时候存折里还有两万块，说是留给他结婚的。

周楠右一想起这些，眼眶又持续湿润着，但望着眼前的两人，脸上和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老人跟自己那个世界的外公外婆名字和相貌都相同，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但他看着周先林和胡志祥那两张脸，那焦急的眼神，那抹泪的动作——

那就是外公外婆的样子。

至少现在，他又有了外公外婆和外孙之间的羁绊。

人生最美好的一个词。

久别重逢。

周楠右被周家司机接送着去了趟医院检查。周楠右也感受到了这里的医院跟自己世界的区别之处。

总的来说有点像自己在年代剧里看到的九十年代的医院样子，没有什么取号取报告的设备，整座医院最高级的科技貌似也只是一台给自己做CT检查头部的机器。

医生根据照片情况综合判断周楠右没有大碍，说是也得亏周先林及时用银针放掉淤血。

接着周先林和胡志祥把周楠右接回了家。

“周祥厨坊”在姜城东大街，是个三层小楼。一楼是店面，卖各种锅碗瓢盆、刀剪铲勺，从普通农家用的铁锅到富户人家用的精细瓷器，应有尽有。二楼是仓库和账房。三楼是住的地方，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

周楠右被扶到床上躺下。周先林给他把了脉，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松了口气：“没事，就是磕着了，休息两天就好。”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排银针。

“外公给你扎两针，疏通一下气血。”

周楠右看着那些银针，愣了一下。

针灸？

周先林捻起一根针，在他后脑勺的穴位上轻轻刺入。

“风池穴。”周楠右脱口而出。

周先林手一顿，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周楠右也愣住了。

他知道，是因为真正的周楠右知道。这身体的原主人，虽然器控天赋为零，但从小跟着外公学穴位、认经络，对针灸术熟得很。只是这小孩之前从没主动展示过，周先林也不知道他记住了多少。

但现在，周南佑接管了这个身体，那些知识就像是融在骨血里，一碰就出来了。

“我......我记得你教过。”他含糊地说。

周先林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没多问，继续下针。

几针下去，后脑勺的疼痛明显减轻了。周楠右靠在床头，打量着这个房间。

墙上挂着一把剑。

不是装饰品，是真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旧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周先林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妈妈留下的这把本命兵器，要不是你隔三差五给它做保养的话早就锈掉了。”

周楠右调动起脑海中的记忆，母亲和父亲都是中阶下等的器士，在五大国之中奔波做生意，几年难得回来一次。

但周楠右记忆中没有明显对母亲和父亲的强烈印象，也无法判断是不是跟自己在以前世界的爸妈一样。

看着房间里这把古朴的剑，周楠右想起这个世界的规则——六岁开始匹配本命兵器，一旦匹配成功，兵器就会和主人产生某种玄妙的联系，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器控等级越高，依靠兵器能发挥出的实力就越强大。

而真正的周楠右，匹配了六年，什么都没匹配上。

“外公，”周楠右突然问，“器控一定要用那些刀啊剑啊吗？别的行不行？”

周先林一愣：“什么意思？”

“比如......筷子？”

周先林和胡志祥对视一眼，都笑了。

“傻孩子，”胡志祥摸摸他的头，“筷子是餐具，不是兵器。器控的‘器’，指的是兵器，不是器具。”

周楠右没说话。

他知道他们不信。

但他知道，他可以。

他当了十年厨师，316不锈钢筷子也练了十年。他用那筷子拌过几千盘菜，挑过几万斤面，敲过无数偷吃徒弟的手背。那筷子在他手里，比任何刀剑都听话。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器控是怎么回事。

但他知道，他可以用筷子战斗。

其实就在今天下午他晕倒的前两分钟，他用这个身体——一个十二岁小孩的身体，随手摸起路边两根短树枝，把那几个虐待小猫的小畜生打得落花流水。

那两根破树枝，在他手里就像活了一样，专挑麻筋、关节、痛穴打。李宇凡那几个人，震惊之余被他敲得嗷嗷叫，跑都跑不利索。只是打他们的时候自己还有些恍惚，随时又晕了过去。

这要是换成真正的筷子呢？

换成他惯用的316不锈钢呢？

周楠右闭上眼睛。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在这个以兵器为王的世界里，一双筷子，能不能成为兵器？

周楠右在家躺了两天。

第三天，周先林说什么也不让他继续请假了。

“明天必须去上学，”老头看似轻松地说道，“六年级了，再有一个月就是初级器控测试了，不管到时候成绩如何，学习态度还是得摆正。”

周楠右没说话。

他这几天一直在消化这个身体的记忆，知道初级器控测试意味着什么。

器国孩童六岁开始匹配本命兵器，但真正的定级，是在小学毕业那年。器控测试分三个阶段：下阶、中阶、上阶。小学毕业的标准，是最低等的下阶下等一级。只要达到一级，就能升入普通初中。等级越高，能去的学校越好。

而真正的周楠右，匹配了六年，什么都没匹配上。按照老师们的说法，这孩子“器脉不通，器感全无”，别说一级，连参加测试的资格都够呛。

“我明天去。”周楠右说。

他得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器控，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