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出事那年，我才二十八岁。

婆婆跪着求我别走。

“你走了，我们老两口就没人管了。”

我心软，留下来给他们养老。

十年里，我没再嫁，没生孩子，工资一半拿去给公公买药。

他们逢人就说我是好儿媳。

直到当年的事故追加赔偿下来，一百三十万。

婆婆转头把钱给了小叔买婚房。

她说：“你小叔是家里唯一的根，不能让他打光棍。”

“你一个寡妇，拿那么多钱也没用。”

小叔搂着未婚妻，假惺惺敬我酒。

“嫂子，以后我会替我哥孝顺爸妈。”

我看着丈夫遗像前那炷快烧尽的香，慢慢点了头。

“好。”

“钱归你。”

“那爸妈也归你。”

......

婆婆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沈南枝，你说什么？”

我没重复。

小叔秦卓先笑了一声。

“嫂子，今天是我订婚，你别闹得这么难看。”

我看着他身边的梁倩。

她手腕上那只金镯子，是婆婆下午带她去买的。

一万八。

刷的是我替婆婆管了十年的生活卡。

婆婆眼眶说红就红。

“南枝，秦砚走得早，我们秦家对不起你，可你也不能这么逼我啊。”

“这一百三十万，是我和你爸熬了十年才等来的赔偿。小卓结婚差房子，先给他用怎么了？”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住秦家的房，吃秦家的饭，给我们养老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她。

“妈，这房子是秦砚婚前贷款买的，婚后月供是我还的。”

“爸的降糖针，您的心脏支架，秦卓读大专那三年学费，也是我出的。”

秦卓脸色沉下来。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我哥没了，我也难受。”

“你难受，所以十年只在清明回来两次？”

他脸色有些难看。

梁倩轻轻拉住他。

“阿卓，别跟嫂子吵，爸妈以后我们肯定会管的。”

她说得温柔，眼神却落在我身后的主卧门上。

那间房，婆婆已经许给他们做婚房。

婆婆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倩倩都比你懂事。”

“南枝，你一个人过日子，哪用得上钱？小卓有了房，秦家才算有后。”

我点点头。

“那挺好。”

“既然秦家的后有了，秦家的老，也该有人接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公公秦德旺坐在轮椅上，终于抬了抬眼皮。

“南枝，你别说气话。”

“爸，我没说气话。”

我把赔偿收据推到秦卓面前。

“钱你拿了，婚也要结了。明天开始，爸的胰岛素你买，妈的复查你陪，家里水电物业你交。”

秦卓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

“我刚买房，手头紧。”

“不是还没买？”

“定金都跟中介说好了。”

婆婆忽然拍着胸口哭起来。

“秦砚啊，你睁眼看看吧，你媳妇要把你爸妈往外赶啊！”

我看向墙上秦砚的照片。

十年前，他出车前还说，回来带我去市里买新裙子。

我等来的，是一盒骨灰。

也是这十年没完没了的账。

门外传来敲门声。

隔壁王婶探进头。

“哟，今天这么热闹？”

婆婆哭得更大声。

“老姐姐，你来评评理！南枝说以后不管我们了，要把我和老秦丢给小卓。”

王婶看了我一眼。

“南枝啊，你这些年都熬过来了，再熬熬不就好了？”

我笑了笑。

“王婶，您说得对。”

“所以我打算让秦卓也熬熬。”

秦卓猛地站起来。

“沈南枝，你非要在我结婚前逼死我们是不是？”

话音刚落，婆婆忽然从沙发上滑下去。

她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药......我的药......”

秦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都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