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客厅里彻底凝固。

空调冷风吹在脸上，那巴掌印反而更疼了。

"你们打算非法拘禁？"我看着我爸。

我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他转身走到电视柜前。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从里面翻出一个泛黄的铁皮盒子。

"什么拘禁？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他打开盒子，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走到我面前。

抖开。

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黑色的指印依然清晰。

那是我的指纹。

[今沈砚清向父母借款五十万元，作为从出生至大学毕业的抚养费及学费。承诺婚后如数偿还。立字为据。]

落款时间是七年前。

那一年，我考上了美院。

学费和材料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高兴地跑回家，换来的是他们把户口本锁进柜子。

"男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打工赚钱供你弟弟买房娶媳妇。"我妈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跪在地上求了一天一夜。

最后，我爸拿出了这张纸。

"想读书可以，写下欠条。权当是我们借给你的。"

我签了。

按了手印。

拿着那笔钱，开始了七年一边打工一边画画的生活。

"认得这个吧？"

我爸用手指弹了弹那张纸，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十万。你今天要么把那六万块钱交出来当利息，要么我们就拿着这欠条去法院告你。"

沈砚泽停止了干嚎。

他走过来，嬉皮笑脸地看着我。

"哥，你看爸妈对你多宽容。五十万呢，现在只让你拿六万出来。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刚离婚，手里拿着钱容易被外面的坏女人骗走。放家里多安全。"

他把剥削说成了恩赐。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站在一起，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墙外是阳光，墙内是榨汁机。

"我大三那年，急性阑尾炎穿孔。"

我看着我爸，声音很轻。

"医院打电话让你们来签字交手术费。你们说没空。我一个人在走廊上疼得打滚。"

我爸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不是后来你同学借钱给你做了吗？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这个干什么。"

"是啊，过去的事了。"

我转头看向我妈。

"我结婚那年，徐令书家给了十八万礼金。你们说要留着给砚泽当买房款，一分钱没让我带走。我一分钱没拿去女方家，身上连买一件新冬衣的钱都没有。"

"你还敢提礼金？"

我妈立刻拔高音量。

"要不是你没本事拢住女人的心，怎么会被人家扫地出门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最后，我看向沈砚泽。

"你的第一套房子的首付，是我连熬了三个月大夜，画了五十张商稿凑出来的。你的名牌表，你的限量潮服，哪一样不是吸我的血换来的？"

沈砚泽脸色变了变。

他立刻躲到我爸身后。

"爸！你看哥！他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爸重重地放下茶杯。

砰的一声。

"够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

"我告诉你沈砚清，没有我们生你，你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你弟没固定工作，你当哥的能赚钱，多帮帮怎么了？这就是你的命！"

我的命。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从来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是一个工具。

一个移动的提款机。

一个专门为了供养沈砚泽而存在的血包。

心中的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火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连灰烬都被冷风吹散了。

我不撕不闹。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破口大骂。

我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行。"

我垂下眼睛，让刘海遮住眼底的冷意。

"六万块钱是定期，在折子里拿不出来。明天银行开门，我去取给你们。"

空气瞬间松弛下来。

我妈脸上的刻薄瞬间变成了得意。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折子我先替你保管，明天一早妈陪你去银行。"

我爸也露出满意的神色，把欠条重新收好。

"行了，去储物间收拾收拾睡吧。明天取了钱，顺路去把砚泽看中的那辆车定下来。"

我看着他们狂喜的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