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阳光很好。

我把文件袋收进包里，准备出门去中介公司。

沈知晚从卧室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去哪？”

她倒了一杯水，靠在中岛台上看着我。

“出去一趟。”

我换上鞋。

“我今天没事，陪你一起吧。”

她放下水杯，似乎想弥补昨天的争吵。

“顺便去看看婚房的装修进度。”

婚房。

这套房子是我们半年前买的。

首付我们一人一半，房产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这几个月，一直是我在跑建材市场，盯着工人干活。

沈知晚一次都没去过。

她的理由永远是“你办事我放心”。

“不用了。”

我握着门把手。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沈知晚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璟言，你还在因为昨天的事闹别别扭？”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都说了星池不是故意的，你到底要记仇到什么时候？”

我抬起头，平静地对上她的眼睛。

“我没记仇。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

她冷笑了一声。

“那是我们的婚房，你说没必要？”

门铃突然响了。

打破了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沈知晚皱了皱眉，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季星池。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晚姐，璟言哥也在啊。”

他扬起一个无辜的笑。

“我炖了点鸡汤，给你们送过来。”

“你怎么来了？”

沈知晚的语气瞬间柔和了下来。

“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我闲着也是闲着。”

季星池换了拖鞋，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

“顺便来拿一下上次落在这里的平板。”

他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转身走向书房。

那里是沈知晚办公的地方，也是我存放重要图纸的地方。

“星池，平板在书桌左边的抽屉里。”

沈知晚在后面提醒。

我站在玄关，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在这个家里的自在程度，远远超过了我这个即将成为男主人的人。

“哎呀！”

书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书房的地毯上，散落着一堆白色的石膏碎片。

季星池站在桌边，捂着嘴，一脸惊慌。

那是我的建筑模型。

是我为了深圳那个岗位，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熬夜做出来的初步概念模型。

它原本安稳地放在书桌最里侧的展示架上。

“璟言哥，对不起......”

季星池红着眼眶，声音发抖。

“我刚才拿平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架子。”

我走过去，蹲下身。

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

主体的穹顶已经完全裂开了，里面的支撑结构碎成了一地粉末。

这个模型，是用特殊的材料手工打磨的，根本无法修复。

“你碰它干什么？”

我抬起头，声音冷得发颤。

“平板在抽屉里，架子在最上面，你怎么能碰得到？”

“我......”

季星池后退了一步，眼眶里泛着水光。

“我只是觉得那个架子有点积灰，想帮你擦一下。”

“擦灰？”

我站起身，逼近他。

“你是保洁吗？需要你在我家里擦灰？”

“陆璟言！”

沈知晚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季星池拉到身后。

她皱着眉，眼神严厉地看着我。

“你冲他发什么火？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我指着地上的碎片。

“沈知晚，你知道这个模型对我多重要吗？这是我......”

“不就是一个石膏模型吗？”

她打断我，语气轻描淡写。

“碎了就碎了，你再做一个不就行了。星池好心帮你打扫卫生，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

一个模型而已。

在她眼里，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不过是一堆不值钱的石膏。

“再做一个？”

我笑了。

笑得眼眶都有些发酸。

“沈知晚，你以为这是搭积木吗？”

“多少钱，我赔给你行了吧？”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子上。

“里面有五万，够你买十个这样的模型了。”

五万。

我的心血，我的尊严，被她用五万块钱狠狠地砸在脸上。

季星池躲在她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

“晚姐，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璟言哥骂我是应该的。”

“你没错，别揽责任。”

沈知晚拍了拍他的手背。

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又变得冷漠。

“陆璟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物质又斤斤计较了？”

物质。

斤斤计较。

这就是相恋五年，她给我的最终评价。

我没有去看那张卡。

我转身走到茶几旁，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婚房的装修合同。

我走回书房，把合同扔在沈知晚面前。

“既然你觉得我斤斤计较，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沈知晚看着那份合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婚房我不装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沈知晚，我们取消婚约吧。”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知晚盯着我，似乎在确认我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无理取闹。

季星池也愣住了，连装可怜都忘了。

“你疯了？”

沈知晚咬着牙。

“就因为一个破模型，你要取消婚约？”

“不止是因为模型。”

我转身，走到门边换鞋。

“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你的余生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我推开门。

没有理会在身后大喊的沈知晚。

直接走了出去。

阳光依旧很好，但我的心底，却冷得发抖。